走廊深处，摩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靠近。
陈小胖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但眼神坚定。胸前的琉金晶体持续发烫，像是在给他输送能量——或者说，勇气。
第二个镜像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和第一个异化镜像体完全不同，这个镜像体……很正常。
正常到诡异。
它穿着和陈小胖一模一样的衣服，身材、相貌、甚至额头上那颗昨天撞墙留下的包都完美复刻。它走路姿势正常，表情平静，眼神清澈，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个扭曲的走廊里，陈小胖甚至会以为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你……”陈小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镜像体停下脚步，在五米外站定。它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消失的黑洞区域，又看向陈小胖和李云霄，然后……叹了口气。
“第七号失败了。”镜像体开口，声音和陈小胖完全一样，但语调更加沉稳，“我就知道它会失败。太急躁，太依赖污染力量，失去了‘陈小胖’的本质。”
李云霄没有放松警惕，剑鞘横在身前：“你是第几号？”
“第八号。”镜像体回答，“也是这个褶皱里的最后一个。顺便说一句，外面监测到的两个生命信号，其中一个其实是第七号在异化过程中分裂出来的‘次级污染体’，不算完整的镜像。所以严格来说，这里只有两个镜像体——我和它。”
它说话时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道数学题。
“你和它不一样？”陈小胖忍不住问。
“当然不一样。”镜像体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甚至有点自嘲，“第七号选择拥抱污染，追求力量。我选择……保留自我。虽然我们都是从平行时空的可能性中抽取出来的，但每个镜像体在形成时，都会做一个选择：接受深红裂隙的彻底改造，还是保持原型的本质特征。”
“你为什么选择后者？”李云霄问。
“因为我懒。”镜像体耸耸肩——这个动作和陈小胖平时一模一样，“改造太痛苦了，而且改造完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丑死了。我还是喜欢当个普通人，哦不对，普通镜像体。”
这理由太“陈小胖”了，连本尊都差点笑出来。
“但你还是想吞噬我，取代我，对吧？”陈小胖说。
镜像体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点头：“想。这是我的‘设定’，我的‘程序’。所有镜像体的最终目标都是吞噬原型，成为唯一的‘陈小胖’。但……”
它顿了顿：“我不是很想执行这个程序。”
“为什么？”
“因为没意思。”镜像体走到墙边——那里的墙壁已经恢复正常，它靠着墙坐下，姿势很放松，“你想啊，我吞噬了你，取代了你，然后呢？我要每天早起上班，应付麻烦的客户，担心房贷车贷，还要被霄哥逼着训练……听起来就好累。”
它看向陈小胖：“而且你这具身体还有个致命缺陷：霉运体质。我要是变成你，也得继承这个体质。到时候我可能连走路都会摔跤，吃饭都会被噎到，连御剑科目二都得考八次……想想就可怕。”
陈小胖脸一红：“我、我科目二只考了三次！”
“第七次肯定会过的。”镜像体安慰道，“虽然可能需要霄哥用剑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练。”
李云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保持警惕：“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战斗？”
“不想。”镜像体老实承认，“但我体内的程序不允许我直接放弃。深红裂隙在制造我们时，设定了强制战斗指令。如果遇到原型，必须战斗，至死方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外力干预，破坏我体内的核心指令。”镜像体看向李云霄手中的剑鞘，“比如，用你那柄剑鞘里的秩序之力，把我体内的污染程序清除掉。这样我就能摆脱控制，成为一个……嗯，自由的镜像体。”
李云霄眯起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镜像体摊手，“那就打呗。不过我提前声明：第一，我战斗力很差，可能连小胖本尊都打不过——毕竟我选择了保留原型特征，没接受强化改造；第二，如果我死了，我的尸体也会像第七号一样爆炸，造成空间崩塌。虽然规模可能小一点，但炸掉这层楼还是没问题的。”
它指了指周围：“这楼里虽然疏散了，但楼体结构受损的话，整栋楼都可能变成危楼。楼上楼下还有没搬走的老人呢。”
陈小胖看向李云霄：“霄哥，它说的……”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李云霄冷静分析，“但有一点它没说错：如果开战，破坏会很大。而且……”
他看向镜像体：“你的‘不想战斗’是真实的。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战意，也感觉不到深红裂隙那种典型的恶意。你更像是一个……被困在错误程序里的普通人。”
镜像体笑了：“谢谢夸奖。那么，交易成立？你帮我清除程序，我配合你们解决这个褶皱，然后……嗯，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关起来研究？还是直接销毁？”
“我们可以给你找个地方住。”陈小胖忽然说，“公司地下还有空房间，收拾一下能住人。而且……你看起来不坏。”
镜像体愣住了，看着陈小胖，眼神复杂：“你……要收留我？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镜像体？”
“你刚才不是说，清除程序后就自由了吗？”陈小胖挠挠头，“而且，你也是‘陈小胖’啊。虽然来自平行时空，但……也算是另一个我吧？我总不能看着另一个我被销毁吧？”
镜像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喂，你……”陈小胖有点慌。
“没事。”镜像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虽然镜像体会不会流泪不知道，但表情是真的感动，“就是……突然觉得，我这个本尊虽然倒霉、废柴、考试总挂科，但人还挺好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绝对是夸。”镜像体站起来，拍拍裤子，“那么，开始吧。需要我做什么？”
李云霄走上前：“坐着别动，放松心神。我的剑鞘会进入你的意识，找到并破坏污染程序。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但应该不会致命。”
“比考试挂科还疼吗？”
“……可能差不多。”
“那还行，我习惯了。”
李云霄将剑鞘抵在镜像体额头。白光缓缓注入，镜像体身体一颤，但没有反抗。
陈小胖紧张地看着。他能看到，白光在镜像体体内游走，像扫描仪一样检查每一个角落。几秒后，白光在某处停下——那里应该就是污染程序所在。
然后，白光猛地一绞！
“呃啊！”镜像体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拼命抵抗白光的净化。但剑鞘的秩序之力明显更胜一筹，暗红纹路节节败退，最终彻底消散。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结束时，镜像体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湿透，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结、结束了？”它虚弱地问。
“结束了。”李云霄收回剑鞘，“你体内的污染程序已经清除。现在你是一个自由的镜像体了。”
镜像体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笑了——那是真正轻松的笑容。
“谢谢。”它说，然后看向陈小胖，“也谢谢你……本尊。”
“别叫我本尊，怪别扭的。”陈小胖蹲下来，“你有名字吗？总不能一直叫你‘镜像体’或者‘第八号’吧？”
镜像体想了想：“我来自的那个平行时空，我爸妈给我起的小名是‘小壮’——希望我长得壮实点。不过后来我还是长成了胖子，所以这名字有点讽刺……你们叫我小壮就行。”
“小壮……”陈小胖点头，“好，那以后你就是小壮了。”
小壮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看周围还在扭曲的走廊：“这个褶皱的核心是两个镜像体的存在。现在第七号被消灭，我被净化，褶皱应该会开始自行修复。不过修复速度可能有点慢，我建议你们用阵法加速一下。”
“你会布阵？”李云霄问。
“会一点。”小壮有点不好意思，“我在那个时空是个符阵专业的学生，虽然学得一般，但基础阵法还是会布的。这个褶皱本质上是个空间扭曲节点，用‘定空阵’和‘修复阵’双重叠加，应该能在半小时内让它恢复正常。”
李云霄看向陈小胖：“你觉得呢？”
“我相信他。”陈小胖说，“因为如果是我，我也想赶紧把这里弄好，然后回去睡觉——我快累死了。”
小壮笑了：“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小壮指挥，李云霄出力，陈小胖打下手，三人合作布阵。小壮的理论知识很扎实，虽然动手能力一般（这点也像本尊），但在李云霄的精准操作下，两个阵法顺利完成。
阵法启动时，整个三楼的扭曲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墙壁恢复垂直，地板恢复平整，房门恢复原状。那些诡异的透视和错位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普通居民楼走廊该有的样子。
当最后一个扭曲点被抚平时，走廊里的光线也恢复了正常——从昏暗的黄昏感变成了明亮的日光灯照明。
“完成了。”小壮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褶皱彻底解决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剩下五个褶皱可能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
“深红裂隙制造镜像体时，会根据原型的‘可能性’进行分类。”小壮解释，“像我这种‘保持原型的懒散型’和第七号那种‘拥抱污染的狂暴型’，只是两种基本类型。根据我的记忆数据，至少还有三种更麻烦的类型。”
“哪三种？”
“第一种，‘完美进化型’。”小壮表情严肃，“他们选择了接受改造，但不是像第七号那样无脑接受，而是有选择地优化自己。这种镜像体往往拥有原型的所有优点，同时去除了所有缺点——比如保留了智慧，去除了霉运；保留了修炼天赋，去除了懒惰。战斗力会非常恐怖。”
“第二种，‘极端偏执型’。他们在某个方面达到了原型的极致，但其他方面完全退化。比如有的可能修炼到了金丹期，但智力退化到幼儿水平；有的可能智商超高，但身体脆弱得像纸。”
“第三种……”小壮顿了顿，声音压低，“‘反向原型型’。他们不是基于原型的‘可能性’，而是基于原型的‘不可能性’。简单说，他们是‘如果陈小胖走上完全相反道路’的产物。这种镜像体往往和原型截然相反，行为模式难以预测，而且通常……对原型有极端的憎恨。”
陈小胖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剩下的褶皱里，可能都是这种怪物？”
“大概率是。”小壮点头，“而且根据褶皱的螺旋分布规律，越靠外的褶皱，里面的镜像体可能越强、越麻烦。今天这个居民区褶皱是螺旋的第二圈，学校那个是第一圈。接下来第三圈、第四圈……会越来越难对付。”
李云霄看着小壮：“这些情报，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因为我现在是自由的了。”小壮坦然说，“而且我不想看到这个世界被深红裂隙毁掉——虽然我是个镜像体，但我的记忆、情感、价值观，都来自‘陈小胖’这个原型。他爱这个世界，所以我也爱。”
它看向陈小胖：“虽然你倒霉、废柴、考试挂科，但你有朋友，有家人，有值得守护的东西。而我……在我那个时空，我是个孤儿，没朋友，整天宅在家里研究符阵，最后死在一次实验事故里。深红裂隙抽取我的‘可能性’时，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小壮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所以对我来说，能在这里‘活’第二次，还能遇到另一个我，还能帮上忙……挺好的。我不想让这一切被毁掉。”
陈小胖鼻子一酸，走过去拍了拍小壮的肩膀：“你不是另一个我，你就是小壮。以后……你就有朋友了。”
小壮愣住了，然后用力点头。
三人离开居民楼时，外面的特工们已经做好了强攻准备。看到他们平安出来，白鸽松了口气：“解决了？”
“解决了。”李云霄点头，“这栋楼的结构有轻微损伤，建议找专业机构评估加固。另外……”
他看向小壮：“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事。给他办个临时身份，挂靠在异常事务处理局下面，手续我来处理。”
白鸽看着小壮——那张和陈小胖一模一样的脸——眨了眨眼，但没多问，只是点头：“明白。我会安排。”
回公司的车上，陈小胖和小壮并排坐在后座。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好几眼。
“你以后住公司？”陈小胖问。
“嗯，地下有空房间对吧？”小壮说，“我可以帮忙维护公司的防御阵法——我看了下，你们现在的阵法有点过时了，效率只有67%。优化一下能提到85%以上。”
“你还会这个？”
“符阵专业嘛。”小壮有点得意，“虽然我那个时空科技水平没这里高，但在传统阵法上，我可能比金老懂得还多——当然，实践经验不如他。”
前排的李云霄忽然开口：“小壮，你能感应到其他镜像体的位置吗？”
小壮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能直接感应，但我能通过褶皱之间的能量链接，推测出大概方位。下一个应该是在……商业区c，那个大型购物中心。时间的话，大概在明天下午到晚上之间。”
“这么快？”
“褶皱的扩张在加速。”小壮睁开眼睛，表情凝重，“深红裂隙应该在加注能量。按照这个速度，原本三天的倒计时，可能会缩短到两天，甚至一天半。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
李云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
距离下一个褶皱爆发，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回去休息。”他做出决定，“明天上午开作战会议，下午去购物中心。小壮，你列一份可能遇到的镜像体类型和应对方案。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明白。”
车窗外，城市还在沉睡。
但陈小胖知道，这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明天，他们将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而他，必须变得更强。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种宏大的理由。
只是为了保护他的朋友——包括这个新认识的、来自平行时空的“自己”。
他摸了摸胸前的琉金晶体。
晶体温暖依旧。
而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霄哥，有小鱼，有公司的大家。
现在，还有了小壮。
不管深红裂隙派来多少个“陈小胖”，他都会告诉他们：
正版，永远比盗版强。
哪怕正版有点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