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观南』打开门,看见的首先是『木兰柯』,他立刻扯起嘴角,嘲讽的笑意像面具一样覆盖,那双绿色的眼睛瞬间塌陷,他跳过『木兰柯』看着『曲音江』:“在哪?”
『曲音江』举起『木兰柯』的手,脸上是纯粹的开心:“他家的冰箱!”
可惜『方观南』并没有被这些欢喜感染,他只是刻意地忽视了『木兰柯』,把『曲音江』当做不懂事的、故意吸引别人注意的小孩。
他的脸在『曲音江』的眼睛里放大,那张和方舟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温情存在,眼下青黑:“戏弄我很有趣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双眼睛却还是傲慢且蔑视的。
『曲音江』的喜悦在他僵住的动作里淡下去。
既然他一副要死要活、目中无人的样子,『曲音江』也没打算给他面子。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色沉下去:“我不会拿他开玩笑——你又在高傲什么、又在擅自绝望什么?你凭什么把我们都看得这么轻,明明最不了解他的、伤害他的都是你。”
她松手,有样学样、脸上的笑意和『方观南』如出一辙的嘲讽:“你留不住的人,总有人能留得住,你觉得自己特殊在哪?”
来找方舟消息的『木兰柯』被迫沉默,他后退几步,意识到这个团体内部可能并不算和谐。
或许手机上说的、『曲音江』提到过的和谐的确存在过,但方舟离开之后,这个集体陷入四分五裂的境界了。
『方观南』在其中似乎并不算受欢迎。
好在,在『曲音江』的一番话之后,『方观南』的理智占据了上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慢慢捋直自己的身体:“走。”
“你真的能救他?”『木兰柯』开口。
『方观南』的眼球极缓慢地转动,在发丝的遮掩下,深色的瞳仁也锁定了声源:“你们还有其他选择?”
没有了,但是这么把方舟交出去,让『木兰柯』心慌。
他不了解『方观南』,没办法把自己家人回家的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木兰柯』的嘴唇颤动:“我不相信你。”
『曲音江』手足无措又无可奈何,只好给其他人发信息。
十分钟后,僵持的两人身边聚了一群人,所有人都到齐了,『纪云明』到的时候还在剧烈喘息,显然是不愿意耽误一点时间。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齐道平』左看右看,最后看看『齐修远』凝重又纠结的表情,先一步站出来:“是真的吗?小舟还有机会回来吗?”
『方观南』没有理会,看向天花板:“那么、作为方舟母亲的您在看吗?”
『曲音江』疑惑了片刻,随后瞪大了眼睛:母亲……是那个生病的母亲吗?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舟和她初遇的那天说的那些话的含义。
原来他这么早就想过去死了吗?
——‘包括死亡吗?’
他那天的话……方舟的死、是不是还有他母亲的推动?
只是想到这里,她就要呼吸不上来了,眼眶干涩、喉咙里像被沙子刮过一样刺痛。
他到底是怎么坚持着走到今天的?只有一个『木兰柯』真正看见了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他有过于浓重的期待。
那些爱里的期待太重,他不得不背上许多责任,他们的爱都太浅,浅到方舟呼吸间就把那些轻飘飘的爱吹走了。
他们给他的压力太重,重到他用责任绞死了自己。
方舟的母亲没有回答他们,时间长了,他们的对话又恢复,但那和『曲音江』没什么关系了,她的情绪在不断酝酿。
朋友们的声音吵吵嚷嚷,依稀能听见争吵声。
他会喜欢这样的我们吗?
我们把他喊回来,是因为私心还是因为爱?
还是爱就是一种私心?
我们的爱是不是太自私了?
是不是死亡、对他来说才是解脱?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寒意从头淋到脚
——方舟可能觉得、死亡才是解脱……
他的爱走向了死亡和奉献。
豆大的泪珠吧嗒一声落在她的鞋上,隐没在争吵声中,她想嚎啕大哭、就像要吸引家长注意的、委屈的孩子,但她张开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耳边的声音越发模糊,她抬起手背擦眼泪,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连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下来都不知道。
一双温热的手捧住了她的脸颊,略有些粗糙的大拇指滑过她的眼角、抹掉了她的眼泪,率先注意到有人在哭的『木兰柯』声音放得很轻:“不哭……没关系、我们会带他回来的,不是在吵、只是在找合适的办法,不哭了好不好?”
其次就是『齐道平』,他最见不得别人这样哭,他手忙脚乱地逗『曲音江』笑,顺手扯扯『齐修远』的袖子,『齐修远』会意、打断了『方观南』的冷嘲热讽。
一群人就这么安静下来,『林岚山』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一群人里他来得最晚、错过了和方舟相处的许多时间,也就没什么话语权,但他的焦急不比任何人少。
湛蓝的眼睛清澈见底,情绪像鱼一样在水下翻腾,『林岚山』说:“意见不统一也没关系……目的一致不就好了吗?不相信彼此、那就干脆互相监督好了,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让方舟回家吗?”
……
于是,这支最初为救世存在的无名小队终于又为了同一个目标聚在一起,『齐道平』当年的话一语成谶,没有给队伍取名字的方舟的确走得果断。
所以他们给这支为了找回方舟而存在的队伍取了名字——
“就叫方舟吧,”『齐道平』看着冰箱里那一小罐雪,半是玩笑半是埋怨地说,“用他的名字来命名。”
这么多根线,总有一根能牵住他。
方舟的内部分裂为两个学派,即以『方观南』为首的永夜学派和以『曲音江』为首的白昼学派。
无论派系内部如何争吵,他们的目的始终一致。
长夜的探索之后,白昼会永远陪伴着神明。
『方观南』取出一勺雪,用创造的权柄开始了第一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