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一把将梁爽背起来,后背被温热的鲜血浸透。
他已经开始哭了,说道:“兄弟,你挺住!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到!”
他背着梁爽,踉跄着往车边跑。我赶紧冲张敦海喊:“海哥,跟上去照应!务必把他送到医院!”
海哥的车技是我们里面最好的。
张敦海二话不说,把手里的枪塞给沐恩,转身就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帮小王扶着梁爽的腿:“快快,车就在这儿!”
两辆车的大灯还亮着,照得门口一片惨白。
我看着他们把梁爽抬进后座,张敦海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缓缓转过身,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疯狂地流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里屋传来贾帅的声音,故作镇定地说:“任戟,我们好歹在华哥手下同事一场,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确定要赶尽杀绝?”
“你完了。”我哽咽着说,“今天我必须弄死你。”
贾帅听出了我话里的决绝,没了之前的试探,语气变得狠厉:“有种你就进来!老子崩死你!”
我想起上次清凤教我的,遇到这种情况不能贸然探头。
于是我贴着门框,只把持枪的手伸进去,闭着眼连扣扳机:“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震地我耳朵嗡嗡作响,可等我缩回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显然,一枪都没打中。
“戟哥,别瞎打了。”鸽子凑过来,他也很悲愤,“他拿的是左轮,最多六发子弹。刚才打梁爽用了四枪,你刚才盲射,他没还枪,现在最多还剩两发。我们还有四个人,他能打死几个?冲进去干他!”
我使劲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梁爽倒下的样子在眼前挥之不去,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兄弟了。
更何况,谁也不确定贾帅到底还有没有子弹,万一他还有备用弹药怎么办。
“任戟,”贾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当初我是华哥手下第一黑拳王,打遍城西无敌手。自从你出道,道上的人都说你是城西第一高手,咱俩到底谁更能打,一直没个定论。今天不如公平对决一场,怎么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把枪都扔了,赤手空拳打。你赢了,我任你们处置,我赢了,你们就放我走,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凯米尔丁当场就骂了:“放你妈的屁!你杀了宇轩,伤了梁爽,还想跟我们谈条件?”
我抬手拦住他,心里乱糟糟的。
我知道他的身手,黑拳出身,我没把握拿下他。但如果不答应,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而另一边,张敦海已经把油门踩进了油箱,车子在郊外的公路上疯狂飞驰。
梁爽倒在小王怀里,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小王颤抖着双手捂住他的伤口,:“兄弟,挺住,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医院了。”
梁爽虚弱地咳嗽了一声,气息微弱:“停……停车。”
“不能停!”张敦海眼睛通红,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再坚持几分钟!”
“给我……支烟。”梁爽的声音很轻,嘴唇翕动着。
小王赶紧摸出兜里的烟,手抖得半天都没点燃,好不容易划着打火机,把烟插在梁爽的嘴角。
梁爽夹着烟,却没力气抽,只是看着车顶,眼神涣散:
“小王……对不起……每次去泡妞……我都……我都只顾自己出风头……把你晾在一边……”
“别说了!”小王哭着打断他,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梁爽的脸上,“我从来没怪过你!”
梁爽忽然笑了:“去年……市篮球赛……打……政法学院……我一个人得了……三十分……全场的女生……都为我欢呼……你当时还说……我是走狗屎运……”
小王哽咽着,“爽哥,你最牛逼,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牛逼的!咱们去医院,治好伤,以后还一起打球,一起泡妞,好不好?”
梁爽咳嗽了几声,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小王的衣服上:“你他妈……听我说完……”
小王立刻闭上嘴,死死咬着嘴唇,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
梁爽的声音越来越轻:“戟哥……够义气……虽然有点……优柔寡断……但……唉……”
张敦海握着方向盘,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落在方向盘上,模糊了视线。
他和梁爽不算特别亲近,但也并肩战斗过很多次。
“……兄弟……我们一起发过誓……要混出头……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们……”
梁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若游丝,“等哪天……你混大了……来我坟前……坐坐……”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操……真不甘心……还有好多妹妹……没泡到手……”
话音刚落,他夹在嘴角的烟掉了下来,眼睛缓缓闭上,脸上还带着那丝未散的笑容,清秀的面庞格外苍白。
十八岁,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他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小王放声大哭,张敦海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他推开车门,蹲在路边,一拳拳砸在地上,痛苦地吼着。
然后开始颤抖着编辑短信,准备把梁爽的死讯发给我。
而仓库里的我,还不知道这个噩耗。
看着黑漆漆的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对着里面喊:“好,我答应你。但你要是敢耍花招,我让你死得比谁都惨。”
说完,我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
贾帅也把那把左轮扔了出来,转轮里果然只剩两发子弹。
我走进了办公室,而沐恩和鸽子举着枪掩护我,我看出鸽子似乎想直接一枪干死贾帅,但我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