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早就醒来的徐盈娘醒得比往日都早,翻个身时,指尖忽然触到床头褥子下一方硬挺的素笺,心头猛地一跳。
她轻手轻脚摸出来,就着窗棂透进来的熹微晨光一看,熟悉的字迹,是云芽,竟是父女二人的家书!
欢喜瞬间撞得她心口发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眼角都漾着笑,
能这样凭空出现,定然是云芽这丫头借用了仙家手段。
徐盈娘欢喜过后,便忙压下心头的雀跃,将信小心翼翼叠好,塞进衣襟最内侧,又拢了拢衣裳,装作无事人一般起身。
早饭后,徐盈娘便提了布兜出门买东西,李桐儿见状忙要跟着,徐盈娘道:“你这孩子快快回屋歇着去吧,娘自己去就成。”
“那怎么成,哪有儿媳妇在屋休息,婆婆出门干活的!奶奶和大哥知道了必然会说我的。”
徐盈娘见李桐儿是真心实意的要孝顺,心中更是欣慰:“那你就在家收拾收拾屋子,买些针线也不是什么力气活,还能累着我不成!”
李桐儿听婆婆态度坚决只得在家,徐盈娘出去后,便去杂货铺买了针线和做菜用的调味清酱。
又在外头磨蹭一会,估摸着时辰才回家,李桐儿忙迎出来。
徐盈娘面上还带着笑容的说道:“正好碰到准备送信的差役,是你公爹和芽儿写得信,等小冬回来让他读一读。”
李桐儿也开心的不得了。
云芽这个小姑子离开这么久,她很想念。
傍晚晚饭过后,收拾完碗筷,
徐盈娘才从衣襟里取出信,递给麦小冬:“你爹和你妹子寄来的信,你识得字,念给大家听听。”
麦小冬忙接过来,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读起来,从麦大江分了家产府宅,安置妥当,到云芽在府中安好,吃食合宜,再到父女二人记挂家中,争取早日回来团聚,字字句句皆是平安顺遂。
徐盈娘坐在一旁,手捏着蒲扇,眼睛望着院中的月亮,听着听着,眉头彻底舒展开,连日来的惦念与担忧,尽数散了,只觉得心头踏实。
李桐儿坐在一旁缝衣裳见婆婆眉眼间满是笑意,便笑着开口:
“爹和小妹在那边不知道咱们现在也挺好。不如咱们也写封回信寄过去,说说家里的情况,让他们也别总惦念。”
徐盈娘闻言,却轻轻摆了摆手,眸光微沉,轻声道:
“还是不寄了。你看这信,上头连个收信的地址都没写,想来他们那边定是有难处,当初他大伯就说家族里不太平,不方便咱们寄信,免得惹来麻烦。”
她说着,又叹口气,“算了算了,等他们那边安稳了,自然会再捎信来的。”
麦小冬捏着信纸,心里本还盘算着,明日一早便去驿站问问,这封信是从哪里寄来的,好寻着地址回寄,可听娘这么一说,再想起方才读信时,爹半句没提那边的具体境况,只说安好,想来定是如娘所言,那边家族里不太平,报喜不报忧。
他心头虽还有些记挂,却也知娘考虑周全,便压下了回信的心思,点了点头:
“娘说得是,那就不寄了,咱们好好守着家里,等他们回来便是。”
慎国京城的日子过得倏忽,不过月余光景,街头巷尾的茶肆酒寮里,尽是百姓咂舌感叹的声响
这阵子宫里朝堂的动静,实在是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桩桩件件都够嚼上半日舌根。
先是圣上下旨,召北地梁副将军、西平房当副将军、东地费听副将军三人大驾回京述职,满朝都知这是陛下要整饬边军兵权,
谁料旨意刚发出去,北地便传来急报:梁将军竟在传旨官抵达前意外受了重伤,卧床不起,回京的事只得耽搁。
皇上闻报后龙颜忧戚,当即派了太医院院正带着上品药材星夜赶往北地医治,朝堂上下一时都揪着心,暗忖这伤来得未免凑巧。
三位将军里,最先回京的是西平的房当将军,其人戎马半生,性子刚直,不善交际,回京后便闭门谢客,只待圣上口谕;
不过几日,东地的费听将军也抵京,相较房当的低调,费听将军倒与几位朝臣略有往来,却也分寸十足。
这边边军的事还悬着,宗亲那边又出了动静。
安南王元彭,素来仗着辈分在京中颇有几分脸面,竟因一桩私德琐事牵扯出政务懈怠、任人唯亲的把柄,被皇上在朝堂上狠狠申斥了一通,下旨令其闭门思过三月,
不仅撸了他手中的闲散官职,连带着他从前安排提拔的几个官员从小到大,也尽数被罢黜查办。
这一下,京中宗亲都敛了锋芒,再不敢肆意妄为。
朝堂的事百姓看个热闹,市井里的八卦却传得更快。
北王元朔的小妾,其娘家大哥前些日子与一位副将家的嫡女定了亲,谁料成亲当日,新郎官竟临时悔婚,当众说自己被骗了,那嫡女从前养过男宠,还带着一个孩子嫁过来,丢了他的脸面。
那副将也是个硬脾气,当场便带着亲兵堵了喜堂,冷着脸撂下话:要么乖乖拜堂成亲,好好待他女儿,要么便撸了他的小官,拖去大狱吃牢饭,他可不怕这家人去找北王,不管找谁,他都在理。
那一家人本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先前就听说宗亲因一己之私被训斥,现如今只是虚张声势,被副将这么一吓,哪里还敢犟嘴,只得灰头土脸地拜了堂,这桩婚事成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都说这副将护女,倒是个硬茬。
要说众多的事情中风头正盛,让人羡慕的,当属蒋家。
蒋平章的嫡子,蒋家少将军蒋俊峰,前些日子领命剿匪,竟出了天大的差漏,折损了不少兵卒,还让匪首逃了。
朝野上下都以为蒋家要受重罚,谁知蒋平章亲自上朝,自请削去儿子的官职,以儆效尤。
皇上竟准了请辞,却也未再深究蒋家的过错,反到下了一道旨意,将蒋平章的女儿蒋婉接入宫中,册封为婉妃。
一道圣旨,蒋家虽折了个少将军,却出了个妃嫔,瞬间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人家,门前车马盈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百姓都私下议论,皇上对蒋家,当真是格外爱重。
这还不算完,没过几日,皇上便开始着手整治朝臣,但凡私下与宗亲来往过密、结党营私的,尽数被查。
六、七品趋炎附势的小官们直接被撸去官职,永不叙用;
四、五品大员则被召入宫中申斥,令其闭门静思自过;
像没藏、梁家这样的在先主时期就跟着的家族,就比较温和,皇上很给面子的
下了升迁的旨意,或是平调,实则被调去了闲职,削了手中实权,明升暗贬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至于那些朝堂重臣,皇上倒未加责罚,只是,召入御书房单独谈话,看似闲谈,实则敲山震虎,句句都点在要害上。
不过一个多月,慎国京城的天翻来覆去变了好几回,茶肆里的百姓凑在一起,咂着茶感叹:
“这皇上的手段,当真是雷霆万钧,前阵子还看着那些宗亲大臣蹦跶得欢,这才多久,就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有人附和,也有人暗自揣测,这京中的风浪,怕还没到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