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峰不多言,提枪走到院角操练。枪影如蛟龙翻腾,劲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枪锋偶尔擦过秋灵身侧,吹得她鬓边碎发轻扬,她却半点不分心,围着陶罐忙得团团转,像只黏着蜜糖的蜂,添料、调汁、搅拌,动作一刻不停。
日头斜斜坠到西天,龙灵峰收枪大步走来,二话不说就收拾她满桌瓶罐。
“接孩子去,别瞎折腾了。”
秋灵猛地回神,看天色惊道:“这么快?”
低头一看,龙灵峰已把她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塞进大陶罐,一脚踢到角落。不等她反应,手腕被他一把拽住往外拖。
“再捣鼓,你都要变成黄沙了。走,小爷带你醒醒脑子。”
被他半拖半拉去接孩子,一路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裹着暖意。莫烁喊着要吃糖,梦瑶吵着听故事,楚静姝安安静静挽着她的胳膊,莫梵沉稳地走在一旁。秋灵心头那股钻牛角尖的执念,竟悄悄淡了些许。
晚饭的喧闹、睡前讲不完的小故事,一整晚的温馨像温水,泡软了她紧绷的神经,让她难得真正放松。
可等孩子们睡熟,那股钻研劲又冒了上来。
秋灵轻手轻脚溜进厨房,抱起傍晚被胡乱塞满的大陶罐,想把东西倒出来整理。罐子倒扣,却没听见料体散落的哗啦声。她一怔,伸手一摸 —— 触手竟是整块硬邦邦的东西!
秋灵眼睛瞬间瞪圆,摸出匕首轻轻一戳,只留一道浅白印。她运足力气再刺,也只砸出个小坑。
“成了!”她差点失声叫出来,急忙死死捂住嘴,眼底狂喜几乎溢出来。
这硬度,竟堪比大理石!
她半点睡意全无,凭着记忆复盘白天的配料,连龙灵峰随手乱塞的几样都没落下,连夜重新开炉实验。厨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从那天起,秋灵一头扎进黄沙与陶罐里,反复调试配比,废寝忘食。
龙灵峰见状,默默把接送四个孩子的活儿揽了下来,嘴上不停抱怨:“小爷什么时候成你家孩子爹了”,脚下却一次没耽误。到了饭点,准时端来热饭,看她扒两口又扎回实验堆,气得提枪在院里狂舞,枪影晃得人眼晕。
这天晚饭,秋灵满脑子都是凝固沙比例,扒饭心不在焉,嘴里念念有词。饭后,她抱起楚静姝和莫梵就走,直接把另外两个孩子忘在原地。
俩小不点站在原地一脸懵,互相眨巴着眼。
龙灵峰气得不轻,快步追上,在她背上重重敲了几下:“你脑子被黄沙糊住了?”
即便如此,秋灵夜里依旧不肯停。几个孩子轮流来劝她睡觉,都被她温柔哄走,手里依旧。
第二天清晨,孩子们起床准备上学,却看见秋灵窝在客厅大床上睡得正沉,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都在琢磨配比。小家伙们对视一眼,懂事地放轻脚步,自己收拾好书包,悄悄带上门去了学堂。
龙灵峰过来时,一推门便看见这幕,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些。他不动声色把袖中藏的一小包迷药收了回去 —— 昨晚见她熬得眼红乌青,实在怕她垮掉,特意备了药想让她睡安稳,如今倒是用不上了。
秋灵再次睁眼,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肚子饿得咕咕叫,刚起身,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拉开门,正好撞见龙灵峰领着四个孩子回来,手里端着冒热气的饭盆。
“醒了?”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
秋灵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接过,狼吞虎咽:“饿死我了!”
吃过饭,她像松了弦,瘫在椅子上陪着孩子们写字、听说书趣事。莫烁闹着要抱,她笑着搂紧,早早把孩子们哄睡。
日子慢慢回到正常。秋灵送完孩子,花几个时辰琢磨黄沙凝固之法,剩下的时间便和龙灵峰在院里过招。长枪对大刃,枪影交错,她偶尔被绊得踉跄,引来一阵笑骂,时光舒缓惬意。
另一边,夜色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萧文轩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窗纸上身影时而踱步、时而伏案,眉宇间愁绪浓得化不开,眼底布满红血丝 —— 又是一个不眠夜。
“该死!到底怎么办!” 白朗烦躁地在屋里转圈,拳头捏得咯吱响,“朝廷坚决不拨款!原本就等着这笔钱运石头,现在一分没有,难道让石头自己跑过来?”
萧文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沙漠里,石头和泥浆早已是金贵物。我们控制的区域,能挖的石头早已空了,只能从后方运。可那运费,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从脚下抠,也没几块能用。” 白朗叹气,“这里石头太脆,一撬就碎,根本用不了在护城河。”
萧文轩眉头拧得更紧,满是自责:“是我考虑不周。黎大帅之前说过,崇御士兵力气惊人,护城河若不坚固,很容易被砸毁…… 可现在,连建起来都难。”
“就算勉强建好,坏了再换,换了再坏,不是无限死循环吗?” 白朗抓着头发,“将士们都盼着护城河,偏偏卡在这,算什么事!”
他忽然顿住,看向萧文轩,怒火翻涌:“说来说去,还不是秋灵治!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现在我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朝廷好好的为什么断款?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萧文轩眸色一沉:“我早有预料。多半是赵灿坤的事,让朝廷迁怒猎人部。”
“赵灿坤?” 白朗一怔,“他人在猎人部,可终究是太子的人,凭什么怪我们?”
“在朝廷眼里,猎人部与训练营本就是一体。” 萧文轩压下烦躁,“不说这个,我们剩下经费多少?”
白朗脸色更难看:“太少。就算全部拿出来,连运费都不够,更别说维持猎人部日常。”
他忽然脸色一变:“等等…… 这该不会就是秋灵治挖的坑?我查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说的‘坑’,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萧文轩缓缓摇头,语气笃定:“不是。灵治说的‘坑’,本就是让你疑心有坑、不停去查。这事是朝廷内部之争,不是他能左右。”
“不,殿下,必须是他!” 白朗执拗得发狠,“就因为他的主意,现在全军都知道护城河,我们没有退路!朝廷明明知道士兵期盼,依旧不肯拨款。如今…… 只能指望秋灵治还有鬼点子,让朝廷松口。”
他攥紧拳:“既然当初他给了我们借口,我们没有不用的道理!”
萧文轩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你去试试。”
“是!”
白朗应声,转身大步冲向家属区,脚步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
家属区一片安宁。白朗刚到龙灵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嬉闹声。
抬眼一看,秋灵正和龙灵峰持枪对练,你来我往,枪影翻飞,玩得不亦乐乎。
“龙爷,你看我这招‘鱼出海’怎么样?” 秋灵一枪刺出,带了自己改的弧度,枪尖划出漂亮弧线,笑得明媚。
龙灵峰侧身避开,收枪皱眉,无奈道:“小爷跟你说多少遍了,叫‘龙出海’!你学武怎么总乱改?好好的招式,被你练得四不像。”
“习武也要因人而异嘛,你看我这样……” 秋灵又比划一下,枪风扫起黄沙,两人笑闹一片,气氛融洽得刺眼。
白朗站在门口,看着这岁月静好,再想到自己那边焦头烂额,火气 “噌” 地冲上头顶。
他立刻换上怒不可遏的神情,大步跨进院子,对着秋灵厉声咆哮:
“秋灵治!你好狠的心!我不过是忽悠你去对付那群老家伙,你竟然反手给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瞬间打断院里所有嬉闹。秋灵和龙灵峰同时停手,转头看向他,脸上笑意还未褪去,已被错愕取代。
小剧场
龙灵峰拎着枪,斜睨白朗一眼,低声对秋灵吐槽:“看见没?这就是忙得焦头烂额,跟我们悠闲度日的区别。”
秋灵摸着下巴,认真点头:“嗯,他看起来像被黄沙追着跑。”
白朗气得跳脚:“我都要炸了,你们俩还在这说风凉话!”
莫烁从屋里探出头:“白叔叔,你声音太大,会吓到小鸟的。”
白朗:“……”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