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身旁的黄门令,见自己手下那小黄门,退出去时竟然如此匆匆忙忙。觉得这小黄门太不稳重了,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态,实在丢人。他心中有些不悦,暗暗给这小黄门记了一笔,打算一会儿出去好好训斥于他,教教他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
就在此时,那小黄门引着一名谒者,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那谒者进入殿内后便甩开了引路的小黄门,快步向殿中央而来。那步伐之快,简直是在小跑。并且他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比刚刚那个小黄门还要慌张,还要急切。
黄门令看到此幕,将目光瞥向站立在刘彻另一旁的中书谒者令。这些谒者归中书谒者令管,出了事也是他的责任。
黄门令看过去时,正好看到中书谒者令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中书谒者令也觉得这名谒者太失态了,有失朝廷体面。
但两人都没有出声,因为那谒者已经走到了殿中央,并且对着刘彻“哐当!”一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萧非等人当即向他看了过去。
中书谒者令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当即就要上前训斥。
而那谒者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结巴巴地开口,“陛......陛下......长......长......长陵发......发生火灾!”声音都在打颤。
谒者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中书谒者令更是,瞬间就顾不得训斥,这事了。
刘彻也不淡定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御案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殿中央那名谒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刘彻就这样盯着,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几息,刘彻才用近乎质问的语气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谒者瞬间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那谒者的上司中书谒者令,见那谒者没有立刻回答刘彻的问话。他反应过来后,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怒。
中书谒者令先是看了一眼刘彻的脸色,然后立刻转向那谒者,厉声呵斥道:“你刚刚说的,是你亲眼所见吗?你确认是长陵里面着火了?还是只是远远看到那个方向着火了?还有就是火势如何?说不清楚,小心你的脑袋!”
那谒者本来就被刘彻的话压得抬不起头,又被自家上司这一呵斥,脖子猛地一缩,整个人又矮了几分。但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回话,没准真的被惩罚。
那谒者咽了一口唾沫,重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但还是忍不住结结巴巴说道:“陛......陛下,臣去给长陵令传完旨,今日一早从长陵邑骑马返回长安。臣带着随行侍卫走出约莫......约莫两三里地时,突然......突然发现身后长陵方向冒起浓烟!”
那谒者说着看了一下自己的上司中书谒者令,然后接着道:“那烟很黑,很浓,直往上冲,臣看不像是在烧荒。”
说到这里,那谒者详细描述道:“臣见此,立刻让随行的侍卫返回打探。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侍卫回来禀报,说......说是长陵里面好像着火了!但具体是哪个地方着了,烧得怎么样。因为长陵戒严了,那侍卫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到长陵里面浓烟滚滚,火舌乱窜。臣听完侍卫禀报,不敢怠慢,不敢停歇,立刻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向陛下禀报!”
长陵是高祖刘邦的陵寝,是大汉的祖陵,是刘氏圣地。长陵发生火灾,这可比辽东高庙失火严重得多!辽东高庙是郡国庙,烧了可以重修。可长陵是祖宗安息的地方,要是烧了,甭管烧了多少,那都是天大的事!
是天灾?是人祸?殿内众人听完谒者的话,一时间各种震惊,本就集中在那位谒者身上的目光,变成了震惊,怀疑,恐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更有人没忍住轻声交头接耳起来。
萧非与殿内众人一样,也是十分震惊。
萧非的眼睛都不由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僵在了坐席上。
他心中不由得暗自嘀咕:我靠!什么情况?长陵着火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汉高祖刘邦的陵寝啊!那里守卫森严,怎么会着火?
紧接着,他脑海中冒出了第二个念头:等等......我的这次祭祖之行,不会是告吹了吧?这眼看着明日就要出发了,并且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少府的东西也到位了,太常的人也安排了,羽林也调拨了,连假期都批了......结果长陵着火了?我这也太背了吧!
刘彻则在下方人震惊时,已经将头转向长陵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宫墙,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直达那座安葬着他先祖刘邦的陵墓。并且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一直关注刘彻脸色的中书谒者令,立刻在一旁发声,“陛下不必忧心。谒者他们也只是看到长陵里面有烟,而且他们还是远远看到的,没准不是高祖长陵的建筑着火了呢?没准只是守陵人的住处?那样的话影响不大。再说了,长陵那边还没来人禀报,如果真的出了大事,长陵令肯定已经派人快马加鞭来报了。等他们来了,没准......没准......”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和宽慰。
说到最后,中书谒者令连着说了两个没准,却怎么也编不出第三个理由来,反而虽然语气还是宽慰,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能讪讪地住了口。
“没准,什么没准?”刘彻接过中书谒者令的话,接着用带着几分怒意语气继续道:“朕知道他们会来禀报,但等他们来禀报,估计都想好了理由了吧!”
中书谒者令不敢吱声,只能低下头,退后一步。
退后完,中书谒者令狠狠地瞪了那谒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