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胜利激动得浑身发抖,拿着文件冲进了审讯室。
当陈浩看到那份传真,看到妻子在机场被戴上手铐的照片时,他原本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随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痛哭流涕。
十分钟后,杨建刚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陈浩面前,没有威逼,没有怒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浩,你很清楚刘长河是什么人,你替他洗了那么多年的钱,他为了自保,随时可以让你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现在,你的家人回国了,虽然触犯了法律,但只要你戴罪立功,我杨建刚以头上的国徽向你保证,至少,他们能活着,你,也能留下一条命。”
陈浩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公安局长,终于彻底认命。
“杨局长……我交代,我全交代……”
陈浩颤抖着声音,缓缓吐出了一个震惊全省的惊天秘密。
“过去五年,交投集团包揽了全省高速公路百分之八十的土方工程,这里面,有二十五个亿的利润,被通过凉城的地下钱庄,洗成了美元,而这些钱最终的去向,是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信托基金。”
“基金的实际受益人,是……是刘长河在国外留学的私生子。”
杨建刚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凌厉。
二十五个亿!
一个副省长,竟然在国家的基建血管上,吸了这么多的血!
“证据呢?”
杨建刚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电脑里的账本都是假的,是用来应付审计的。”
陈浩咽了口唾沫,“真正的核心账本,也就是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回扣比例、时间、以及刘长河亲笔签字的利益分配确认书……是实体的,被我藏起来了。”
“藏在哪?”
陈浩犹豫了一下,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点。
“龙城,大悲寺。”
“大悲寺大雄宝殿的佛像基座下面,有一个暗格,那是我当年出资给寺庙重塑金身时,亲自留下的,账本,就封在那个暗格的防水铁盒里。”
杨建刚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灯下黑!
谁能想到,溪山省最大的贪腐罪证,竟然藏在省城香火最鼎盛、最庄严肃穆的佛像之下!
“胜利!”
“到!”
杨建刚站起身,身上的气势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寒光四射。
“你带队,立刻挑选五名最绝对可靠的特警,换便装,开民用车!我们连夜去省城!”
“杨市长,您要亲自去?这太危险了!省城是刘长河的地盘,大悲寺附近肯定有他的眼线,一旦打草惊蛇……”
“顾不了那么多了,姜书记还在等着我们的捷报,”杨建刚一挥手打断了郝胜利,“这种核弹级别的证据,任何人去我都不放心!必须我亲自拿在手里,直接交到姜书记的手中!”
当天深夜。
暴雨倾盆。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犹如暗夜中的幽灵,驶出了凉城,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杨建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刷,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凌晨三点,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溪山市大悲寺的后山。
这座千年古刹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
“留两个人看车,保持警戒,胜利,带上工具,跟我进去,”杨建刚压低声音。
三人披着黑色的雨衣,借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翻过了寺庙的后墙。
大雄宝殿内,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闪烁,巨大的佛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既庄严又透着一丝诡异。
按照陈浩画出的图纸,郝胜利很快在佛像基座的右后侧,摸到了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青石砖。
“杨市长,找到了!”
郝胜利拿出撬棍,用布包住以减少声音,用力一撬。
青石砖被移开,里面果然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防水铁盒。
杨建刚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铁盒捧了出来。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芒!
“什么人?!大半夜的干什么的!”
几个寺庙的护院武僧,以及两个明显留着寸头、眼神凶悍的社会闲散人员,打着手电筒冲进了大殿。
刘长河果然在这个地方留了暗桩!
“撤!”
杨建刚将铁盒紧紧地护在怀里,低喝一声。
“站住!把东西放下!”
两个寸头男人看清了杨建刚手里的铁盒,眼中凶光大盛,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明晃晃的开山刀,扑了上来。
“警察!放下武器!”
杨建刚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歹徒。
那两人显然是亡命徒,看到枪不仅没退,反而加快了速度。
“砰!”
杨建刚果断鸣枪示警。
巨大的枪声在大殿内回荡,震落了屋顶的灰尘。
几个武僧吓得抱头蹲下,那两个歹徒也愣了一下。
趁着这个空档,杨建刚带着郝胜利迅速撤出了大殿,翻过后墙,跳上了接应的越野车。
“开车!直接去省公安厅!”杨建刚大吼。
越野车在暴雨中发出咆哮,犹如离弦之箭,冲破了雨幕。
“姜书记,证据我们拿到了,我们目前正在赶往省公安厅,那里比较安全,您有什么指示?”
“好,好样的,你们等我,我立刻启程赶往龙城,注意,一定要保护好证据!”
“是,保证完成任务。”
…………
清晨八点。
溪山省政府大楼。
雨停了,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省长赵民生的办公室门,被急促地敲响。
满身疲惫、双眼布满血丝的姜永辉,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铁盒,轻轻地放在了赵民生的办公桌上。
铁盒打开。
里面不仅有一本厚厚的手写账本,还有十几张海外银行的账户清单,以及几份交投集团在重大工程招投标中,由刘长河亲笔批示的暗箱操作条子!
每一张纸,都沾满了贪婪的鲜血!
赵民生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这位一向沉稳内敛的封疆大吏,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二十五个亿……二十五个亿啊!”
赵民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眼中满是痛心与狂怒。
“我溪山省七千多万老百姓,一年辛辛苦苦创造的财政收入,竟然被这群国蠹啃食了这么多!刘长河……他简直是死有余辜!”
赵民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拿到这份证据,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的年轻干部。
“永辉,你立了大功,你完成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叔,还是那句话,我与罪恶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