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国神色一滞,但终究再未多说什么。
韩东看了眼王剑锋说道,“姜书记的话有些道理,但我还是同意王市长的意见,杨建刚上来时间太短,仅一年提拔副市长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些?我的意见是还是再等等,等到今年年底,如果杨建刚表现依旧突出,到时在提拔也不迟。”
姜永辉心里一怔,好一个到时提拔,到时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吧?
他正要说什么,陆川接起了话茬说道:
“杨建刚同志这一年多的表现,组织上是知道的,大梁煤矿事故,他带人第一时间封控现场、固定证据;虎啸案追逃,他亲自盯着专班跨省作业;塌陷区搬迁,公安维持秩序、化解矛盾,协助搬迁,并且在此期间,没有出一起恶性事件。
这样的干部,组织上不给他压担子,不给平台,是说不过去的,至于时机,我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虎啸案还没有完全收尾,正好让他以副市长的身份,协调各方力量推进后续追赃;扫黑除恶常态化,也需要在政府层面有更强的支撑。”
他看了看王剑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剑锋同志,你的顾虑我也知道,这样,方案照常报省里,同时明确,杨建刚同志的主要精力仍然放在公安工作上,市政府分工暂不分管具体经济事务,主要以公安和维稳为主,这样既能发挥他的作用,又不至于让他被政府日常事务牵扯太多精力,你看如何?”
王剑锋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陆书记考虑得周到,我同意。”
张维国还想说什么,王剑锋一个眼神递过去,他闭了嘴,低头翻着面前的笔记本。
方大同趁机补充:“如果大家没有其他意见,组织部就按程序完善材料,尽快报省里审批。”
陆川环顾一圈:“还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人再开口。
“好,那就通过,组织部抓紧办,报省里之前把材料再核一遍,政治表现、工作实绩、廉洁情况,都要有具体事实支撑,不要写虚话。”
“好的,陆书记。”
散会后,姜永辉走出会议室,马晓东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永辉,刚才那场面,王剑锋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过陆书记这次是真的给面子,把话说到那个份上,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定了调子。”
姜永辉笑了笑:“不是给我面子,是为了凉城以后更好得发展,至于杨建刚,这一年多来,他确实做的不错,这是他应该得的。”
马晓东点点头,感慨道:“你这个人啊,看着不争不抢,实际上心里有数得很,杨建刚这一上,你在政府口就多了一双眼睛,一张嘴,以后王剑锋再想跟以前那样把政府的事请完全攥在手里,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永辉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马部长,这种话咱们私下说说可以,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杨建刚上去是为了更好的干活,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去的。”
“明白,明白,”马晓东笑着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消息很快传到了杨建刚耳朵里。
当天下午,杨建刚就跑到了姜永辉办公室,脸上的兴奋、激动藏都藏不住。
“姜书记,谢谢……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永辉看他一眼,把桌上的烟盒扔了过去:“行了,行了,跟我还说这些干什么,对了,我要是明天时间排的不满的话,你带我去一趟现场,到时候我让武超通知你。”
“好,那我等您消息,”杨建刚坐在沙发上,还是有些激动。
他不像其他城市的公安局长,在提拔的时候就已经是副市长兼任公安局长,他是属于临危受命,也可以说是捡了这么个局长,所以一直没有任副市长,平时不论是协调事情,还是去省厅开会 ,总感觉低别人一等,十分的不得劲。
现在姜永辉让他再进一步,将这个短板给他补齐,他心里别提多么感激了。
姜永辉看着杨建刚,语气有些郑重,“建刚,副市长这个位置,不是荣誉,是责任,我跟你交个底,陆书记之所以同意推荐你,一方面是因为你确实干出了成绩,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在政府班子里,能有一个正确的立场,该坚持原则的时候坚持原则,该守住底线的时候要守住底线。”
杨建刚重重点头:“姜书记,我懂。”
姜永辉盯着他,“你上去,王剑锋和张维国心里未必痛快,你进了政府班子之后,有些事他们会找你,有些人会阿谀奉承围着你转,你记住,你的根在公安,在政法,在依法办事,在公平公正,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要心里有数。”
“我记住了。”
姜永辉弹了弹烟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虎啸案剩余的资金追缴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唐枭交代了一个境外账户,我们已经上报省厅,省厅那边已经在协调,如果能追回来,这次大概有八千万。”
“好,你要盯紧,这钱追回来之后,返还方案要及时跟进,不能让群众觉得我们虎头蛇尾。”
“您放心,有进展我会随时向您汇报。”
“好。”
杨建刚走后没多久,方大同走了进来。
他拿的是杨建刚推荐材料报省里的最终稿,请姜永辉过目。
姜永辉仔细看了一遍,材料写得扎实,没有夸大,也没有遗漏。
他在上面意见栏里签了“同意”。
方大同接过材料,笑着说道:“姜书记,陆书记今天在会上的讲话,我听了很受触动,他对政法队伍的重视,是实实在在的,我下来也跟部里的同志说了,以后干部考察,政法口的人要重点看、重点用。”
姜永辉客气道:“那要谢谢方部长了。”
“谢我干什么,这是陆书记的意思,也是凉城当前最需要的,”方大同摆摆手,转身走了。
方大同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姜永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人来人往。
市委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几个年轻干部正抱着一摞材料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在机关里锤炼出来的那种既紧绷又克制的表情。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凉城时的情景。
那时候韩志国还在,王剑锋还是那个王剑锋,沈峥还没有来,凉城的政治生态虽然不算清明,但至少没有后来那么凶险。
一年不到的时间,他经历了塌陷区搬迁、扫黑除恶、大梁煤矿事故、虎啸案、沈峥的独断专行、王剑锋的隐忍算计,还有陆川的稳步推进。
凉城,终于算是又稳定下来了,这就很好。
现在陆川给了杨建刚一个副市长,等于把触手伸进了市政府那边。
王剑锋虽然不满,但已经无力阻止,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暂不分管经济事务”作为折中。
这说明陆川在凉城的掌控力,已经逐渐超过了王剑锋。
但姜永辉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凉城的经济底子太薄,煤矿关停之后,新兴产业没有发展起来,财政压力一年比一年大。
陆川现在把主要精力放在整顿吏治、调整干部、理顺关系上,这是对的,但经济问题迟早要面对。
到时候,陆川和王剑锋之间,必定会有一番角力。
而他姜永辉,作为分管政法、维稳、信访的副书记,虽然不直接管经济,但社会稳定和营商环境密切相关,案子办不好、治安搞不好,招商引资就无从谈起。
所以,他不能光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要在关键时候站出来,为凉城的发展大局提供支撑。
凉城,路阻,且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