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永辉把杨建刚、马文斌、周同、孙志民叫到一起，开了一个碰头会。
“虎啸这个案子，涉及面大，群众情绪激烈，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个态度，第一，公安马上发布案情通报，把已经采取的措施公开，稳住社会预期；第二，检察院提前介入，从非法集资、合同诈骗两个方向梳理证据；
第三，法院那边冻结涉案账户和资产，能冻多少冻多少；第四，信访局每天汇总群众诉求，按资金类别分流处理；第五，我会如实向省里报告，争取省公安厅和省金融办的支持。”
众人纷纷点头。
杨建刚说：“姜书记，初步查明，涉案资金有大部分已经转移到境外，追回来难度很大，而且，现在有些受害者把矛头指向了政府，说政府就是帮凶、官商勾结套取人民血汗钱，昨天已经有人去市委门口拉横幅了，我们现在很被动，沈书记那里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姜永辉冷声道：“他要敢说话才怪了，现在的被动局面还不是他沈峥造成的？?的好话听不进去，现在出事儿了倒是当起了缩头乌龟……算了，这话我们内部说说可以，对外，还是要以稳定大局为重，不要多言。”
散会后，姜永辉把武超叫到一边：“你现在就安排车，我去省里向两位主要领导汇报进展情况。”
“好的。”
溪山省委大楼，省长办公室。
赵民生一见他就沉着脸：“永辉，你跟我说实话，虎啸这个项目，从签约到出事，你没有参与吧？”
姜永辉如实道：“赵叔，整个项目我全程都没有参与，要说参与的话也只是公安外部的保障，其他的我全都不知情，都是市委招商服务中心直接对接的，所有优惠政策、土地审批、对外宣传，都由沈峥亲自拍板，我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是群众围门了。”
赵民生盯了他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永辉，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和对沈峥的态度，不可能参与太深，现在没有参与是最好的，7个多亿的民间资金被骗，这个事儿影响实在太坏，恐怕不止省里会过问，京城的调查组也已经往下走了，到时候你就一口咬定你只负责维稳，其他的一概不知情。”
姜永辉点点头，“我明白，这事儿倒是好往清楚说，毕竟当时在常委会上我是提了明确反对意见的，常委们都能做证。”
赵民生微微点头，“那就好，永辉，你成熟了很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沈峥在凉城怕是待不住了，你要有迎接新的市委书记的心里准备，至于谁来，现在还不清楚。”
姜永辉一怔，想想也确实如此，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即便他沈峥是沈家的人，即便沈家能量再大，也要避嫌的，不可能继续让沈峥留在这个位置上丢人现眼。
“事儿虽然不是你惹的，但善后处置是公检法的处置范围，恐怕你逃脱不了责任，回去之后，要全力以赴做好善后处置工作，永辉，有一点你必须要记住，群众的情绪必须要稳住，政府的公信力必须得想办法挽回，否则，凉城会出大乱子的。”
“我明白。”
“还有，如果沈峥被调走，凉城的局面就剩你和王剑锋了，你要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姜永辉心里一紧，随即点头：“我记住了。”
从省城回来，姜永辉刚进市委大院，就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
院子里停着几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轿车，几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楼前抽烟，低声说着什么。
门卫站的笔直，见到姜永辉的车，小跑着过来敬礼。
“姜书记，应该是省委调查组和京城来的工作组到了，”武超从副驾驶回头低声说。
姜永辉点点头，示意司机把车停到后楼。
他正要下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何亚楠发来的消息：“调查组的人正在找常委们谈话，你有个准备。”
姜永辉回了两个字：“明白。”
他进楼时，正好碰见从楼里出来的刘振国。
刘振国脸色发白，走路都有些不稳，看到姜永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姜书记，回来了。”
“刘书记，”姜永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刘振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匆匆走了。
紧接着出来的是蔡海滨。
他比刘振国还惨，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子都湿透了。
看到姜永辉，眼神躲闪了一下，低着头快步离开。
姜永辉心里明白，这次虎啸集团的事，凡是在项目引进、审批、宣传、推进过程中出过力、签过字、站过台的人，都要被约谈。
刘振国和蔡海滨作为沈峥的左膀右臂，自然是跑不掉。
他正要上楼，王剑锋的电话打了进来。
“永辉，你从省里回来了？”
王剑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主动。
“刚进大楼，王市长有什么指示？”
“你来我办公室坐坐，有事儿和你说。”
“好。”
姜永辉应了一声，转向王剑锋的办公室方向。
王剑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张维国也在里面，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永辉，坐，”王剑锋递了支烟过来，又亲自给姜永辉倒了一杯茶，“省里怎么说？”
姜永辉接了烟，点上后把赵民生的意思简要说了：“省里态度很明确，群众情绪要稳住，政府公信力要保住，至于责任，该谁担谁担。”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正好是他接下来的重点工作。
王剑锋与张维国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永辉，不瞒你说，这次的事，我们政府这边虽然没直接经手，但土地、环评这些环节上，有些字是我们这边的人签的，现在上面查下来，我们也不能说完全没责任。”
王剑锋语气变得低沉，“不过好在，招商服务中心从设立到运作，都是沈峥亲自主导，我们市政府这边只是配合，这个事实，工作组应该能查清楚。”
张维国接了一句：“沈峥这次怕是兜不住了，今天来的不光是省里的人，还有审计署、公安部和国家金融监管部门的人，阵仗比上次大梁煤矿那会儿大得多。”
姜永辉点点头。
虎啸集团的案子，七亿多民间资金被骗，涉及面太广，上面来人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现在想的是，接下来凉城的班子怎么走，谁来接这个烫手山芋，沈峥到底走不走，什么时候走。
“王市长，我的意见是，事儿已经出了，我们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但该干的工作一步也不能落下，尤其是群众的情绪要安抚好，我这边，公安已经立案，检察院已提前介入，法院盯着涉案资产，信访局登记受损群众信息，但这些还不够，我希望市长能多支持，帮助涉案群众解决一些急难愁盼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才又说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个摊子尽量稳住，将不良影响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