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一些近期凉城官场发生的事情，姜永辉注意到，高波在谈及沈峥时始终没有正面表态，既不否认关系，也不说明立场。
这种态度让他更加确定，高波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方。
但姜永辉也不能完全信任他，因为在表决的时候迫于沈家的压力，高波可能是没有决定权的。
而沈峥那边，也感觉到了高波的这种不远不近的态度。
他开始有意识地压缩高波的话语权，很多事情都让蔡海滨出面去协调，将高波孤立起来，让他好好想想。
蔡海滨心领神会，开始频繁接触市纪委的几位副书记，试图在纪委内部形成对高波的制衡。
高波也有所察觉，但并未找沈峥或者姜永辉，他这个人不是谁的附属品，虽然沈家培养了他，但自己也付出了极大的心血才走到如今的地步，要他做一个没有思想的跟屁虫，他做不到。
…………
8月31日上午9点整，凉城市召开沈峥来了以后的第三次常委会。
议题主要内容是研究全市招商引事项和前半年经济指标完成情况。
沈峥提前让人把会议材料发给了所有常委。
材料很厚，里面详细列出了各区县招商引资任务完成情况的排名，以及市直各经济部门的工作进度。
排名靠后的几个区县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其中最显眼的是安远县和云岩区。
会议开始后，沈峥先让张维国通报了整体情况，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冰冷地说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调研，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有些区县和部门，对市委的决策部署阳奉阴违，把主要精力放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工作上，对招商引资和项目推进不积极、不上心，这种态度，怎么能把工作干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永辉身上，又移向别处：
“我提议，把招商引资考核结果与干部使用、评优评先直接挂钩，连续两个季度排名后两位的区县，党政主要负责同志要调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但这处罚实在太重，常委们纷纷皱了皱眉头。
姜永辉同样微微皱眉，但没有急着开口。
等沈峥把话说完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材料，语气平静地说：
“沈书记，将招商引资与干部考核挂钩，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我认为，考核不能只看经济指标，还要看社会稳定的基础，看民生实事的推进，如果一味地只看招商数据，不看干部在基层的实际工作表现，恐怕会误导方向，甚至逼出一些虚假数据。”
沈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姜副书记的意思是，招商引资工作不重要？”
“我没有说招商引资不重要。”
姜永辉不急不慢地说，“我的意思是，考核不能只看一项工作，就拿安远县来说，上半年确实在招商指标上排名靠后，但它在安置补偿款发放、矿区群众稳定方面做了大量工作，群众满意度在提升，如果就因为招商数据不行，把一个正在扭转局面的班子给调整掉，这对于他们来说既不公道，也不科学。”
沈峥冷笑了一声：“稳定是第一位的，但稳定不能代替发展，没有发展，就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去保稳定，姜副书记，你这个思路，和一些躺平干部的思路没什么两样。”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何亚楠轻轻咳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马晓东睁开眼睛，看了沈峥一眼。
周卫东攥了攥拳头，却又松开了。
他们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姜永辉的身上，等待着姜永辉的反应。
姜永辉脸色不变，只淡淡道：“您这话恕我不能认同，政法工作是各项工作中十分重要的一项工作，也是全市各项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稳定，经济发展就无从谈起，没有稳定，招商引资就是空中楼阁。
沈书记，您是从京城来的，可能对于凉城了解的还不够，我不是否定您经济发展的思路，只是提醒一句，凉城的底子是资源型城市，过去以资源换经济发展，现在资源枯竭加上对不符合开采条件的中小煤矿整治，工人大量下岗，社会秩序一直处于危险边缘，
群众对生存的渴求，对公平正义的渴望，远胜于对Gdp数字的敏感，发展经济可以提供大量就业岗位，但只有抓经济发展的时候更加注重稳定和公平正义，而不是将这些工作都扔到一边，只有兼顾发展，甚至偏重民生、法治、兼顾公平才能更好地发展经济。”
姜永辉这话同样不客气，就差指着沈峥的鼻子说，你新来的对凉城不了解，别?瞎Jb指挥行不行？
何亚楠暗暗叫了一声“好，”就得这么干，新书记现在根基未稳，就不将常委们放在眼里，以后还了得？
而站在沈峥一边的常委则脸色阴沉，蔡海滨看了眼沈峥，反驳道：
“姜书记，您这是偷换概念，沈书记的意思是目前阶段将经济发展以及招商引资作为凉城市的重要工作，放在首位，集中精力将他做好，只有经济发展了，其他的工作有了资金支持，压力相应就会小很多，沈书记并没有说其他工作不做，而是保持现有的状态就行，现阶段，一切工作都要给经济发展让路，等经济发展起来了，其他工作也就好做了。”
马晓东睁大眼睛：
“蔡部长，你一直深耕组织工作，可能对其他工作不了解，维持现状？谈何容易啊！有些工作仅仅保持它不退步就已经用尽全力，有些工作需要加班加点才能维持现状，你现在轻飘飘的一句维持现状就行，你以为很容易吗？可实际情况并不容易啊，这是各部门单位拼尽全力才换来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做了这个就做不了那个，既要维持其它工作不退步，又要将全部精力投入都经济发展当中去，取得耀眼成绩，这说实话，有点为难大家了。”
何亚楠点点头，马部长说的确实属实，这恐怕也是底下的市、区、县主要领导所头疼的地方，既要又要，臣妾做不到哇！
原本听完姜永辉发言就要说话的沈峥，听完马晓东发言，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姜永辉好歹还用个您字，也没有公然反对自己发展经济的思路，可这个马晓东，仗着自己即将退休，不再追求进步，肆意妄言，公然反对自己提出的经济发展思路，简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