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举起手。
我看着那只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弯曲,动作不急不躁。提问的人是个戴眼镜的女性,坐前排中间位置,刚才听讲时一直低头记笔记。她没等主持人点名就开口了:“你提到的家庭协作模式,在职场团队中是否也能适用?”
我点头。“其实都是关于‘边界’和‘责任共担’。”我说完这句,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站起来,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是市妇联青年项目负责人,姓张。很欣赏你的思路,希望有机会合作。”
我接过名片,纸质厚实,印着单位名称和联系方式。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她扫了一下,提示音响起。“加好了。”她说。
这是我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被人主动加微信。不是同学,不是老师,是一个真正从事相关工作的专业人士。我没有立刻回应太多情绪,只是把名片小心收进外套内袋,说了一句:“谢谢您关注。”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走过来。是个穿浅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手里也拿着几张名片。“你是林溪吧?刚才发言很实在,没有套话。”他自我介绍是本地一家社会组织的项目经理,他们正在做大学生职业支持计划,想看看能不能邀请我去做个分享。
“目前学业安排比较紧,全职参与可能不行。”我如实说,“但如果是一次性的经验交流,我可以考虑。”
他笑了笑,“那就先从一场讲座开始。”
我们互加了微信。他又问了我的专业和年级,说了句“后续联系”,便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把他的备注改成“社会组织-李”,顺手点开聊天框,存了头像。
不到十分钟,陆续又有三四个人过来。有教育机构的研究员,问能不能引用我在演讲里提到的时间管理方法;有个媒体编辑,说他们正策划一期关于年轻女性成长的专题,想采访我;还有一位高校心理辅导老师,听完后特意留下来说,我的表达方式对很多内向学生会有启发。
每一次对话都不长,三五分钟,最多不过十分钟。我不刻意延长,也不急于结束。别人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直接承认“这个我没试过”;被夸奖时,也只是点头说“谢谢,我也还在学习”。
期间我一直站着,水杯放在讲台边缘,没顾得上喝。手心有些热,但不是因为紧张,更像是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后的自然反应。我时不时低头看手机,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都是刚刚加上的联系人发来的第一句话——“很高兴认识你”“期待后续交流”“方便时详聊”。
我一条条看完,没有马上回复,只在心里记下每个人的关键词:妇联张姐——提问犀利,关注家庭协作;社会组织李经理——语气平和,注重落地执行;媒体王编辑——语速快,问题直接……
报告厅的人渐渐散去,灯光重新亮起。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提醒参会者带好随身物品。我走到后排,把自己的背包背上,拿出备忘录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整理刚才收到的纸质名片。
一共七张。
我逐一拍照存档,然后按领域分类标记:媒体类两个,教育研究类一个,公益组织三个,企业hR一个。每条备注后都加上一句简短印象,比如“妇联张姐——建议可联合开展社区试点”“心理老师陈——提到可做案例库收集”。
做完这些,我合上本子,走出报告厅。
外面走廊安静了许多。论坛入口处的海报还立着,上面印着主题和我的名字。有人路过时多看了两眼,但我没停下解释,也没拍照。我知道刚才那场演讲已经结束了,现在进入的是另一个阶段——不是被观看,而是开始连接。
我靠墙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新增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十几个未处理。我一个个通过,动作不快,但很稳。每次点击“通过验证”前,都会先看一眼对方的朋友圈封面或昵称,确认身份无误。
加完之后,我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表格,标题是“人脉档案”。分成四栏:姓名、单位、初步意向、跟进状态。暂时都填“待联系”。
风吹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带来一点凉意。我拉了拉外套领口,抬头看天。外面天色渐暗,教学楼对面的路灯已经亮起,操场上有学生骑车穿过,铃声清脆。
我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止是保存联系方式那么简单。认识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点在于维持。这些人不会一直记得我今天说了什么,除非我能持续提供价值。
我想起自己整理过的那张时间规划表,还有几次小组作业的合作记录。这些东西,或许可以作为后续沟通的基础材料。比如那位高校研究员提到了“大学生时间管理调研”,如果我们真能发起一个小课题,我可以贡献自己的日常数据和观察。
我决定下周内把资料整理好,先发给几位明确表示有兴趣深入交流的人。不群发,不模板化,每人附一段个性化留言,说明为什么觉得适合合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醒:今日步数已达4820步。我收起手机,背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校门口时,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五楼的报告厅灯已经灭了。那里空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留了下来。
我转身走向公交站。
晚风拂面,脚步比来时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