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屋里暖黄的灯光洒到楼道的地砖上。我抬脚跨过门槛,顺手把包放在玄关的矮柜边。屋里很安静,只有客厅传来轻微的哼唱声,调子很熟,是江逾白常给孩子听的那首摇篮曲。
“回来了。”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我,声音不高,像是怕吵醒谁。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宝宝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小脸贴着他衬衫领口,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攥着一只软胶小鸭子。听见我的动静,他忽然睁大眼,扭过身子,冲我抬起两条肉乎乎的手臂,“妈妈!”
我走过去蹲下,把他接过来抱进怀里。孩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和沐浴露的味道,脸颊软软地蹭在我颈边,咯咯笑了两声。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抬头看见江逾白已经站起身,接过我脱下的外套,挂进衣柜。
“饭热着。”他说,“你去洗手。”
我抱着宝宝往厨房方向走,路过餐桌时瞥了一眼。碗筷都摆好了,米饭在保温锅里冒着细白的气,汤碗盖着瓷碟,旁边是一盘清炒西兰花、一份蒸蛋,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都是我喜欢吃的清淡菜式。我没说话,把宝宝放进餐椅里,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温刚好。
我洗完手回来,拉开椅子坐下。江逾白已经坐在对面,正用小勺给宝宝喂米糊。孩子一边抓勺子玩,一边张嘴等投喂,嘴里还不停念叨:“妈妈吃,妈妈吃。”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晚?”我夹了点西兰花放进碗里,随口问。
“车队消息显示车辆延迟出发。”他答得简单,语气平常,像只是说了句天气不错,“估了时间,多焖了十分钟饭。”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温热的米粒在嘴里化开。窗外天色早就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着,照出树影斑驳。屋里很静,只有宝宝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和碗筷轻碰的响动。
我吃了几口,感觉胃里慢慢暖起来。江逾白没怎么说话,但一直留意着这边。见我碗快空了,他伸手把保温锅推近了些;我看向桌角的汤碗,他立刻揭开盖子,给我盛了一勺。动作很轻,没让我开口。
宝宝吃完后开始闹腾,小脚在餐椅上蹬来蹬去,嘴里喊着“抱抱”。我刚要起身,江逾白已经先一步把他抱了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一手轻拍他后背,继续哼那首摇篮曲。孩子渐渐安静,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我收拾好碗筷,端进厨房冲洗。回来时,他们已经在沙发上了。江逾白坐在一角,宝宝趴在他腿上,脸朝下,呼吸变得绵长。他一只手托着孩子肚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节奏稳定。
我站在茶几旁,把空调遥控器拿起来,按了一下升温键。又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条薄毯,展开,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江逾白抬眼看我,眼神温和,没说话。我也坐下,离沙发不远,靠着扶手椅的边沿。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公司群里的消息:【资料已归档,辛苦林工】。
我看完,锁屏,放在茶几角落。
屋里只剩下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柔和。窗外夜色沉静,没有风,连车流声都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白天的事一幕幕浮上来——同事递来的咖啡、主管点头说“签到台电源接口的事,下周就改”、财务部女同事笑着问能不能分享资料模板……那些话不再像以前那样让我下意识回避,而是稳稳地落进心里,成了某种踏实的东西。
再睁眼时,视线落在沙发上。江逾白也闭着眼,下巴微微抵着宝宝的头顶,呼吸均匀。父子俩靠在一起,轮廓被灯光勾出一道安静的线。
我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这次活动的所有纸质备份材料:流程表、嘉宾名单、物料清单、纪念品签收单……我都按顺序整理好了,准备明天交去档案室。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写下的“下次可优化项”,字迹工整,墨色清晰。
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留片刻,我合上文件袋,放回原处。
坐回去时,宝宝忽然哼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江逾白的袖口。江逾白立刻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又轻轻拍了两下。孩子没醒,继续睡。
“你去睡吧。”他低声说,“我守一会儿。”
我没有动。“你歇会儿,我来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没坚持,慢慢把宝宝往我这边递。我接过来,抱在怀里。孩子的重量压在臂弯里,熟悉又安心。我轻轻晃着,嘴里也哼起那首歌,调子不准,但节奏还在。
江逾白没走远,就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看着我们。
过了几分钟,宝宝彻底睡熟了。我小心地把他抱进卧室,放进婴儿床,拉好蚊帐,又摸了摸被角是否盖实。出来时,江逾白已经关掉了客厅主灯,只留一盏夜灯。
“你也早点休息。”他说。
“嗯,你也是。”
他点点头,自己也站起身,往卧室走。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低声说:“你最近瘦了点。”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
“吃得下。”我答,“就是事情多。”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进了房间。
我回到客厅,重新坐下。茶几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是行政发来的提醒:【徽章样品已签收,请确认样式】。我点开看了眼照片,金属光泽均匀,刻字清晰,和上次一样。
看完,我放下手机。
屋外一片寂静。楼道感应灯不知被谁触发,闪了一下,又灭了。我望着窗外,玻璃映出客厅的倒影:灯还亮着,沙发空了,只有我一个人坐着,身影不大,却稳稳地落在那里。
我想起早上走进公司时,前台递给我快递单的样子。想起技术部小李隔着隔间喊“电子屏做得不错啊”。想起食堂阿姨多给我舀的那一勺菜。那些事原本散着,现在被这一屋子的安静串了起来,变得有了分量。
我不是一个人往前走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干,指甲剪得很短,是昨天晚上忙完最后一批报销单时随手修的。这双手做过很多没人注意的小事,也扛下了别人以为我扛不住的活。
现在它们还能继续做下去。
我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卧室门缝透出的一线光上。江逾白还没睡,可能在看书,也可能在回邮件。他总这样,不声不响地把一切安排妥当,连我什么时候回家、吃什么饭、累不累,都能算准。
这样的家,让我敢走得更远一点。
我轻声说:“我会走得更稳。”
话落,屋里依旧安静。夜灯微光映在地板上,像一小片不会熄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