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在梦里咂了下嘴，小脚蹬了一下，又不动了。我靠在江逾白肩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却还是不想动。屋子里很静，只有挂钟的秒针走着，还有我们三个人轻浅的呼吸声叠在一起。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醒了一次。江逾白已经不在身边，床头灯灭了，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我坐起身，听见厨房有轻微的响动——水龙头开了一下，接着是碗碟碰触的声音。我没出声，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他正站在灶台前热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锅盖轻轻压了压。我点点头，转身去婴儿房看宝宝。小家伙还睡着，脸蛋鼓鼓的，手搭在枕头边，呼吸均匀。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放心把他抱出来。
宝宝醒来时哼了一声，眼睛没完全睁开，小嘴皱着，像是要哭。我赶紧轻拍他的背，低声哄：“醒了？妈妈在这儿。”可他还是拧着眉，小脸涨红，眼看就要闹起来。
江逾白端着奶瓶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接过宝宝。他没急着喂，而是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晃，另一只手慢慢拍着后背，嘴里哼起一段简单的调子。那声音很低，不成曲，但节奏稳，一下一下，像摇篮轻轻晃。
宝宝的哭意慢慢退了。他睁开眼，先看了看我，又转头看向江逾白，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来得突然，也干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牙床里刚冒头的小白点。江逾白也笑了，眼角一弯，把奶瓶递过去。宝宝乖乖吸着，眼睛一直盯着他，小腿还一蹬一蹬地晃。
“他今天心情好。”我说。
江逾白点头，“昨晚睡得踏实，早上自然不闹。”
我把餐椅擦了擦，把宝宝放进去。他坐得直，一边喝奶一边拍手，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拿毛巾给他擦，他扭头躲，咯咯笑着。江逾白切了半根香蕉，用勺子压成泥，挑了一小口送到他嘴边。宝宝张嘴就吃，吃完还砸吧嘴，一副满意的样子。
“明天可以加胡萝卜。”我说。
“先试半勺。”他应着，又喂了一口香蕉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一角。奶瓶空了，宝宝开始玩勺子，啪啪地敲着餐盘。我收走餐具，江逾白抱着他在客厅走动。我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不到。天气晴，风不大，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带他去公园？”我问。
江逾白低头看了看宝宝，宝宝正抓着他睡衣的扣子往嘴里送。他轻轻拨开小手，“行，你准备，我去推车。”
我翻出宝宝的薄外套和遮阳帽，装好湿巾和备用奶瓶。江逾白把婴儿车从阳台拉出来，轮子有点卡，他蹲下检查，发现右后轮夹了颗小石子。他抠出来，推了几步试试，顺畅了。
我们下楼，走小区里的林荫道。路面平，树影斑驳，偶尔有鸟叫。宝宝坐在车里东张西望，看见一只麻雀跳过花坛，立刻抬手去抓，嘴里啊啊地叫。江逾白停下推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笑着说：“想追它？”
宝宝不理他，继续挥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走到中央广场，一群老人在打太极，音乐放得很轻。我们绕着花坛走了一圈，宝宝忽然指着地上一片银杏叶。叶子金黄，边缘完整，被风吹得微微颤。江逾白松开推车把手，弯腰捡起来，递给宝宝。
宝宝一把攥住，举高了看，又塞进嘴里啃。我赶紧拿开，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江逾白把另一片完整的叶子夹进随身带的书里，说：“留着。”
太阳升高了些，风也暖了。宝宝在车里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闭。我们决定往回走。路过一处小坡，推车轮子突然颠了一下，卡在砖缝里。江逾白立刻停住，单膝跪地查看。宝宝被震得皱了下脸，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我马上抱起他，“没事啊，路不平，咱们不怕。”同时轻轻哼起早上那首摇篮曲。江逾白修好轮子，站起来接过宝宝，一手托着背，一手轻拍。宝宝趴在他肩上，抽了两下鼻子，又睁眼笑了。
回到家，我给宝宝换了尿布，喂了点水。他精神还好，躺在爬行垫上踢腿，手里抓着一个会响的铃铛。江逾白坐在旁边，用手机放了一段小鸟叫的录音。宝宝耳朵一动，立刻翻身朝声音方向爬，可惜只挪了半寸，就趴下了。
他不气馁，又试了一次，这次成功翻了过来，脸朝上，咯咯直笑。我和江逾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这小子，进步了。
晚上七点，宝宝还不困。我泡了瓶奶，他喝完后精神更足，在垫子上滚来滚去。我想让他早点睡，江逾白却说：“再玩一会儿。”
他坐进爬行区，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鼓起腮帮，瞪大眼睛，学狗叫。宝宝先是愣住，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打嗝，还往他那边爬。我也加入，拍手配合。江逾白又学猫叫、牛叫，最后趴下学乌龟爬，宝宝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小手拍地。
玩到八点半，他才渐渐安静下来。我收拾玩具，把散落的摇铃、布书一样样放回篮子。江逾白抱着宝宝坐在地毯上，轻轻拍背。宝宝眼皮越来越沉，手指松开又攥紧，最后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我拿着空奶瓶站起身，环顾客厅。灯关了一半，只剩角落的落地灯亮着，光线柔和。江逾白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脑勺。我没有出声，只是站在沙发边，静静看着他们。
窗外夜色深了，楼下偶有行人走过，说话声模糊不清。屋里很静，但不冷清。这种安静是满的，装着一天里所有的笑、所有的动作、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我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江逾白抬头看我，眼神温和，像被水洗过一样。他轻声说：“他睡着了。”
我点点头，伸手理了理宝宝盖歪的毯子。他的呼吸很稳，小脸贴着江逾白的胸口，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江逾白没动，也没说该去睡觉了。他就这样坐着，抱着孩子，守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