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所谓的“龙血锻体金丹”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重了三分。
丹药通体赤金，上面甚至有细密的龙鳞状纹路，浓烈霸道的药力化作一道淡淡的龙形虚影，在葫芦口盘旋，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吟。
宝贝！
绝对的宝贝！
躺在地上的王顶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就这卖相，起码价值上万灵石。！
他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配合地又咳出一缕黑血，身体抽搐的幅度都大了几分，一副马上就要驾鹤西去的模样。
“快！快给他服下！”
“李长老，别犹豫了，再等下去就真没救了！”
在众人的催促下，那红脸长老一咬牙，一跺脚，满脸肉痛地将那颗金丹从葫芦里倒出，颤颤巍巍地朝着王顶天那“昏迷不醒”的嘴凑了过去。
来了！
王顶天内心的狂喜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颗丹药下肚，自己就“悠悠转醒”，然后来一句“我这是在哪”，把戏做全套。
然而，就在那颗散发着无尽诱惑的金丹，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
够了~~！
一声怒喝，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外传来，却又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那声音不似雷霆，却比雷霆更加霸道，仿佛言出法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压制了天地间的一切！
整个红霞峰，不，是整个玄穹圣宗，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主殿之内，那红脸长老的手僵在了半空，那颗价值连城的金丹，距离王顶天的嘴，只差不到一寸。
“没完没了！”
那苍老而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要打滚出去打！再惊扰到老夫的实验，就把你们两个老东西的元婴都揪出来，给我当材料！”
话音落，天地间一片死寂。
天上，那毁天灭地般的交战余波，瞬间平息。
地上，王顶天差点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他娘的！
这声音！
这欠揍的语气！
王顶天心里瞬间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这糟老头子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老子的龙血金丹即将到嘴的时候出来！
你跟我有仇是吧！
他心里疯狂咆哮，眼睁睁看着那红脸长老吓得一个哆嗦，捧着金丹的手就要缩回去。
别啊！
王顶天急了，也顾不上装虚弱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呃……”声，嘴巴努力地往前凑了凑。
喂我！
快！
啊......
红霞峰上空。
南宫离和血蝠王的身影重新显现，两人皆是脸色发白，遥遥对峙，却谁也不敢再动一下。
“大长老……”
血蝠王那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忌惮。
南宫离则是面沉如水，眼中杀意未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打断了兴致的恼火和无奈。她冷冷地瞥了血蝠王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情况，最终还是收敛了全身气机。
打不成了。
与此同时，天青峰。
以太虚长长舒了口气，躬身道：“师尊，大长老他……”
“啧。”
那身形挺拔的少年，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个无聊的表情。
“这老小子，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般嘀咕道：“以前这种场面，他都是第一个搬着板凳来前排看热闹的，怎么今天还当起和事佬了？”
少年眯起眼睛，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了传承殿最深处的那一片地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鬼，绝对有鬼。”
红霞峰主殿。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一群金丹长老，大气不敢喘一声。
红脸长老更是进退两难，手里的金丹，是喂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脸都扭曲起来。
而她们的“道种”，正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巴却微微张着，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催促般的、意义不明的呻吟。
那声音如天宪压顶，红脸长老的手臂瞬间僵住。
那颗即将喂入王顶天口中的龙血锻体金丹，就这么停在了离他嘴唇不到一寸的地方。
王顶天的心，‘咯噔’一下，碎了。
煮熟的鸭子，不，是烤熟的真龙，马上就要进嘴了，你给我停了？
红脸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的挣扎和肉痛疯狂交织，最终，吝啬压倒了一切。
“咳……既然大长老他老人家发话了，我等不宜再此喧哗。”红脸长老干咳一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太上长老也快回来了，道种吉人自有天相，想必无碍。我这丹药药性霸道，还是……还是不献丑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
那枚近在咫尺，散发着无穷诱惑的金丹，连同那个紫金小葫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回去了？
一口老血堵在喉咙眼，差点真给王顶天气得昏死过去。
我的龙血金丹！
你他妈的！老子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他内心狂风骤雨，恨不得当场蹦起来，指着这老娘们的鼻子痛骂三天三夜，问问她讲不讲江湖道义。
可他不能。
演员的自我修养告诉他，戏，要演完。
他强忍着掐死对方的冲动，嘴巴绝望地、徒劳地张了张，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仿佛在对那远去的金丹做最后的挽留。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拂过。
南宫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她那张重焕青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目光扫过一地狼藉和噤若寒蝉的众长老，最终，落在了地上“生死不知”的王顶天身上。
她缓步上前，在那群手足无措的长老敬畏的目光中，屈膝蹲下。
一根纤长的玉指，轻轻点在王顶天的眉心。
一股冰冷而精纯的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扫过王顶天全身的经脉骨骼。
王顶天心里一紧。
下一秒，他感觉到那股神识在他的丹田和吞天胃袋附近，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南宫离的眉头，微微蹙起。
嗯？
这小子的伤，怎么如此古怪？
气机看似紊乱不堪，实则根基稳固得吓人。生机更是磅礴如海，哪有半点神魂受创、濒临死亡的模样？反倒像是……吃撑了？
南宫离那双深邃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但眼下这情况，她也懒得深究。
不管是不是装的，既然是她红霞峰的道种，这个态度必须要做足。
她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白玉小瓶。
瓶塞拔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冷丹香瞬间弥漫开来，与刚才那龙血金丹的霸道截然不同，这股丹香带着一股滋养神魂的温润。
南宫离从中倒出一枚通体雪白、仿佛冰晶雕琢而成的丹药，看也不看，动作干脆地捏开王顶天的嘴，直接弹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瞬间抚平了王顶天心中的那股邪火。
虽然比不上龙血金丹，但品阶绝对不低！
聊胜于无！
王顶天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把他带下去，好生安置。”
南宫离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清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今天到此为止。”
她一挥衣袖，转身走向宝座，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众长老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王顶天，逃也似地离开了主殿。
整个大殿，重归寂静。
南宫离独自一人坐在那高高的宝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双重焕光彩的凤眸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就在刚才，血蝠王那老东西，给她传了一道神念。
愿意用妖王峰三成的年收入，外加三件他珍藏了八百年的天材地宝，换取她手中提炼出的那一滴“血精”。
好大的手笔。
换做以前，她绝不会动心。
但现在……
南宫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门，落在了被抬走的王顶天身上，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一次性的买卖，和可持续的买卖，她还是分得清的。
既然是可再生的资源，那卖一滴，又有何妨？
正好，也让那老蝙蝠看看，她南宫离新收的“道种”，究竟值个什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