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秦朝朝的小办公室,依旧岁月静好。
她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腿悠闲地翘着,手里捏着一小袋草莓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手机屏幕上是股吧里铺天盖地的“秦氏药丸”帖,她刷得津津有味。
余光扫过外面行色匆匆、满脸焦虑的秦氏员工,她嘴角弯了弯,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外面兵荒马乱,她这里悠闲自在。
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小声嘀咕:
哎朝朝,你听说了没,咱们公司股票大跌,说资金链断了,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真的假的?我好慌啊!”
秦朝朝眨巴着大眼睛,腮帮子里还嚼着半颗草莓干,一脸纯真无辜地耸了耸肩:
啊?不知道呀,我对股票一窍不通的。”
然后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不过蛋挞还有两个,你吃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隔壁同事干笑两声,接过蛋挞狠狠咬了一口,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是啥都不懂的傻白甜,公司都快塌了还惦记着蛋挞。
但蛋挞是真好吃,酥皮掉了一身,他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秦朝朝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把剩下的草莓干倒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窗台上那排多肉植物晒着太阳,绿得发亮,她伸手戳了戳其中一瓣,轻声嘟囔:
急什么呀,好戏还没开场呢。
好戏确实才刚开场。
当天晚上,秦朝朝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交易记录。
旁边手机开着免提,那头传来喻韦的声音:
“......明天开盘如果继续恐慌,咱们可以再压一压。
秦朝朝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了一声,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着,拉出一张资金流向图。
明天继续,节奏别太快,温水煮青蛙,不要让人一下子反应过来。
挂了电话,她合上电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第二天一早,秦氏集团的股价毫无悬念地继续下跌。
开盘十五分钟就跌了三个点,虽然比昨天温和,但那股阴跌的劲儿更磨人——
不给你痛快,就一天天地往下蹭,跟钝刀子割肉一样。
股吧里哀鸿遍野,评论区全是秦氏要完这辈子再也不碰地产股之类的哀嚎。
资本市场最是现实,翻脸比翻书还快。
秦氏股价大跌的消息一出,卖盘源源不断涌出来,市值跟着不断缩水,蒸发的数字后面那串零多到让人眼晕。
原本谈了大半的几个新项目,合作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秦董,咱们那个合作的事,要不再缓缓?
缓着缓着,就没了下文。
老合作商也坐不住了。
一个做了七八年的建材供应商打电话给采购部,拐弯抹角地问:
听说你们最近账上……那个啥……
采购部经理支支吾吾地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脸都绿了。
连锁反应来得又快又猛。
秦氏原本稳占优势的几大主流业务,被几家突然冒头的新兴企业截胡。
那些公司名字有不少都听着陌生,像地里一夜长出来的蘑菇,可出手之精准、动作之利落,分明是有备而来。
没人知道这些势头凶猛的新龙头,背后全是一家叫昭华资本的机构在注资扶持,
资金弹药充足得不像话,精准对着秦氏的核心市场、客户资源、合作渠道一层层碾压。
秦氏吃得稳稳的市场份额,像一块奶油蛋糕被几把叉子同时伸过来,左一勺右一勺,几天功夫就少了小半。
短短三天时间,秦氏集团业绩断崖式下滑,新项目停滞、老客户流失、资金回笼困难,各种问题扎堆爆发。
很快,好几家供应商都开始私下打听,秦氏是不是真出了大问题,有人甚至开始催货款,催得比月底的花呗还紧。
秦建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平时不抽烟的他,一上午干掉了一整包。
内线电话响了一次,是前台说有几位供应商代表来了,想问问货款结算的事。
秦建军捏了捏眉心,让老李去应付。
紧接着市场部总监敲门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秦董,有三家合作方打来电话,说想重新谈一下年款协议的付款条款,意思是要缩短账期……
秦建军摆摆手,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先拖着,就说我在外地出差。
市场部总监刚走,董秘的电话又进来了:
秦董,证券监管部门来问询了,关于股价异常波动的事,要我们三天内提交说明材料。
秦建军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一旦薪资逾期、债务违约的消息曝光,秦氏的信誉将崩塌,到时候不用对手打压,公司自己就会崩盘。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茶水间里,员工私下议论的声音从没断过。
“这几天也太邪门了,股价跌得根本止不住,今天又跌了五个点。
“不止股价,好多合作黄了,新项目全都推进不下去。”
“我听说市场部那边三个大单全被抢走了,连客户电话都打不通。
“感觉公司这段时间运势不对,越撑越虚了,咱是不是该提前看看下家了?
所有人都在慌,唯独秦朝朝该吃吃、该喝喝,心态稳得一批。
偶尔碰到焦虑的部门主管,她还会一脸单纯地安慰两句:
“别慌呀,股市涨跌不都很正常嘛,过两天肯定就涨回来了。”
软乎乎的几句话,配上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完美维持住了我什么都不懂的咸鱼人设,主管们只能报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转身之后,秦朝朝继续喝她的奶茶,啃她的草莓干。
这边秦朝朝岁月静好,那边秦建军急得团团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两个丢了的项目,加上外头不知道谁在散布的风声,已经把秦氏集团架在火上烤了。
产业链被截胡、股价持续走低,城西地块又套进去一大笔钱,公司账上的活钱已经捉襟见肘。
他想不通,不过是三千万的缺口,怎么眨眼间就让整个公司陷入了两难境地?
就像一个壮汉,被蚊子叮了一口,没当回事,结果叮的地方感染了,几天工夫整条胳膊都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