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军把人一个一个盘了一遍,啥都没问出来,最后把人都轰了出去,办公室门一摔,往椅子上一瘫,直喘粗气儿,太阳穴上的青筋蹦得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
他纵横商场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是对手明刀明枪地来,他至少知道是谁在背后使绊子、为什么使绊子、想要什么。
可这回,对方出手的时机精准得像拿表掐过,精确到他账上刚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那二十四小时。
问题是,谁能在那个时间点掐得这么准?
知道他秦氏昨天账上划走了一个多亿的人,也就那几个,特助老周及几个相关高管,加上他自己,还有......董千凤。
秦建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确跟董千凤提过一嘴,秦建军又否定了,不可能,董千凤是他老婆,虽然平时虚荣了点儿、爱显摆了点儿、花钱大手大脚了点儿,但总不能出卖自家公司吧?
图啥呀?图那俩项目分她三瓜俩枣?她也不差那点儿钱啊。
熬到下班,秦建军满脑子都是查不出头绪的截胡事件,心里堵得慌,开车回了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董千凤正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
一边刷着贵妇圈子的短视频,一边拿牙签戳水果往嘴里送。
听见玄关动静,董千凤揭下半张面膜,抬眼看见秦建军脸色阴沉,眉头拧成一团,浑身都带着火气。
“怎么了这是?公司出什么事了,脸黑成这样。”
秦建军扯了领带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遇上怪事了。我们刚打出去一个多亿的土地定金,转头两个快要到手的项目直接被人截走。”
“对方卡的时间点太刁钻,就好像清清楚楚知道我们账上什么时候抽空。”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疑虑。
“公司内部翻来覆去查了两天,通讯、系统、监控全部捋过,半点内鬼的痕迹都找不到。知道这笔大额资金要转出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说到这里,秦建军侧过头看向董千凤,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这件事,我之前在家里跟你随口提过一回,除了你,还有没有跟旁人说过?”
董千凤一听这话不干了,面膜也不敷了,一下扯下来扔进垃圾桶里,腰板一挺,满脸不乐意。
“你怀疑我往外漏消息?秦建军,我天天在家逛街美容,跟那帮太太喝茶闲聊,我接触得到什么生意上的门道?那些项目名字我听都听不懂!我往外说,我跟谁说去?”
她抱起胳膊,嘴上噼里啪啦一通辩解。
秦建军见状,也觉得不太可能。董千凤虚荣心重,贪图钱财,但论城府?论心机?那玩意儿她压根儿就没长。
她要有那脑子去布局算计公司生意,也不至于炒个股都能把二三百万赔成二三万。
“我也不是说是你,就是心里实在想不通,随口问问。”
董千凤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里,拿牙签戳了块火龙果塞嘴里嚼着。
客厅安静片刻,秦建军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你最近可有跟二房那边来往?比如秦朝朝?”
董千凤嗤笑一声。
“你怀疑秦朝朝?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别说我没跟她提过,就算有,就那丫头,成不了气候。”
提到秦朝朝,董千凤脸上满是不屑,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
“你看看她,每天九点半才慢悠悠到公司,拎一堆零食甜点,到处给同事分发点心。”
“上班不是嗑奶茶就是打瞌睡,中午吃饭能消磨两个钟头,下午还要躺折叠床补觉。”
“就她那副样子,连报表都懒得看,上回人事总监汇报,部门开会让她看季度数据,她低头在那儿画小人你忘了?”
“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真要是聊账目、聊项目,她半点儿都接不上话。”
“纯纯一个摆烂混日子的废物。指望她搞什么商业算计?别开玩笑了。”
董千凤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越说越笃定。
“昏迷躺了一整年,人都养得懒散了。以前是会读书做手术,可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对商业上心过?商场上的门道她根本一窍不通!”
“她现在肯去公司就是图个打发时间,混一份安稳工资,巴不得啥活都不要落到她头上。”
“那天逛街还跟我念叨,说公司开会氛围沉闷,听得她都想打瞌睡。”
“你觉得这样一个人,有本事暗中盯着咱们的资金动向,还在外头调动资本抢项目?”
“她连成立一家小公司的脑子都未必有,注册公司要几个章她怕是都数不清。
秦建军静静听着妻子这番话,脑海里浮现出秦朝朝那副人畜无害,吃着蛋挞、笑容软软的模样。
她每天拎着蛋挞奶茶在工位之间转悠,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唠三句,看似全是废话,
什么今天天气不错楼下奶茶店出新口味了王姐你这新发型真好看。
秦建军心里那一闪而过的、关于秦朝朝的怀疑,又被压了下去。
是啊。
一个大病初愈,一心只想摸鱼享福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设下这么阴狠精准的局?她连设个闹钟都费劲,还设局?
秦建军皱紧的眉头稍稍舒展,可心底那块石头依旧没有落地。
他让人查了秦朝朝的通讯记录,结果干干净净,全是跟同事的正常聊天,帮我带杯咖啡今天食堂有啥菜之类的,屁线索没有。
通讯记录上连个完整句子都凑不出来,全是一串串莫名其妙的表情包,
就算查到了,外人看了以为是小情侣腻歪斗图,谁能想到那堆猫猫狗狗翻白眼的表情里藏着项目代号和资金数据?
他当然不知道,秦朝朝从头到尾就没用过公司,或者自己身份注册的任何通讯工具传递消息。
秦朝朝整理的情报,用的是一部跟公司和她本人完全无关的、喻韦给她办的备用手机,号码只有喻韦知道。
发完消息就锁进抽屉里,连个痕迹都不留。
不是内鬼,不是董千凤,也不可能是秦朝朝。
那到底是谁,在暗处死死盯着秦氏?
偌大的谜团像一团浓雾,笼罩在他心头,找不到半点出口。
他只当是外面遇上了手段狠辣的行业对手,只能寄希望于银行那笔贷款尽快到位,先把眼前的难关扛过去。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拼命排除掉的那个人,恰恰就是藏在所有迷雾背后的操盘手。
而秦氏被截胡的那两个项目,只是开场菜而已,正餐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