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蓝军控制区西北边缘。
山崖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苏婉宁单膝跪在岩石后方,手中的夜视望远镜镜头里,下方山谷那一片不起眼的建筑群正在黑暗中呼吸。
秦胜男趴在她右侧,枪口指着山下,呼吸声压得极低。
“排长……”
她声音里压着某种难以置信的震动。
“那是导演部吧?”
苏婉宁没立刻回答。
伪装网搭得很敷衍,但在热成像视野里,那片区域亮得刺眼,密密麻麻的电子设备热源挤在一起,大功率发电机的散热片红得像烧红的铁块。
这不是军事单位的配置,军事单位不会这么集中暴露能源核心。
更显眼的是外围警卫。
没有红军或蓝军的臂章,通用作训服,左臂上两个简洁的白色字母:
dd。
导演部。
演习的“上帝视角”,绝对中立的裁判席,理论上不可触碰的禁忌之地。
苏婉宁慢慢放下望远镜,唇角无意识地扬了扬。
“是导演部。”
一点五公里直线距离。
守卫不超过一个排。
防御工事?几乎没有,谁会蠢到攻击裁判呢?
秦胜男侧过头看她,夜视镜下那双眼睛睁得很大:
“这地方……我们能动吗?”
“规则上写着。”
苏婉宁低头检查弹匣,动作不紧不慢。
“‘任何参演部队不得对导演部采取敌对行动’。”
她“咔”一声推弹上膛。
“但没说不可以……友好拜访。”
秦胜男愣住:“拜访?”
“我们是红军特种作战单位,在敌后执行任务时。”
苏婉宁站起身,拍掉膝上的尘土。
“偶然发现了导演部位置。敌情复杂,兵力悬殊,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决定……向最高裁判机构寻求临时庇护。”
她顿了顿,望向山谷中那片灯火。
“顺便,请导演部帮我们给蓝军捎句话。”
秦胜男花了两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嘴角开始抽搐,不是害怕,是想笑又拼命憋住的那种抽搐。
“你这是要钻规则的字眼啊,排长。”
“规则本来就是用来钻的。”
苏婉宁已经开始检查装备。
“导演部既然设在实际演习区域内,就该考虑到各种‘意外接触’。我们只是……制造一场意外。”
她朝身后的木兰排招招手。
“听着。”
苏婉宁压低声音,十个人围成一个小圈。
“我们不攻击,不破坏,不威胁。我们是‘礼貌地闯入’。进去之后,找到导演部最高值班军官,然后……”
她笑了笑。
“申请政治避难。”
王和平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秦胜男摇头:
“导演部会气得跳脚。”
“那就让他们跳。演习开始五天了,蓝军把我们主力压在东南山区动弹不得,再拖下去红军必输。常规手段已经没用,那就玩点非常规的。”
她
苏婉宁看向山下。
“导演部是中立,但导演部也是蓝军后方的‘盲点’。他们想不到会有人从这里捅一刀。因为按常理,没人会捅这一刀。”
“疯子。”
秦胜男低声说,但已经握紧了枪。
“疯才能赢。”
苏婉宁拉动枪栓。
“检查装备,无线电静默。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进入建筑,找到指挥室。
记住,不许开枪,除非自卫。我们要当最礼貌的不速之客。”
九个人无声地点头。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们从山崖侧面的缓坡滑下去,像十道影子渗入森林。
苏婉宁打头,秦胜男断后。
一点五公里,山地,半小时。
导演部外围的警卫哨位很松懈。
两个哨兵站在大门旁的岗亭里,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在打哈欠。里面的探照灯懒洋洋地扫过空地,间隔长得能让人跑个来回。
苏婉宁趴在最后一道树线后,手势分配任务:秦胜男带两人从侧面围墙翻进去,她和阿兰走正面。
“岗亭两个,探照灯控制室在二楼东侧窗户。进去后先控灯,再控人。非致命手段。”
秦胜男点头,带着阿兰和李秀英三人像猫一样消失在阴影里。
苏婉宁看了眼表:八点三十七分。
她等了三分钟。
然后,探照灯突然熄灭了。
岗亭里的哨兵“咦”了一声,站起来张望。就在这一瞬间,苏婉宁带着其余女兵从树后冲出。
十米距离,三秒就到。
哨兵只来得及转身,就被橡胶匕首抵住喉咙。
“演习规则。”
苏婉宁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已阵亡,保持安静。”
哨兵瞪大眼睛,看见她臂上的红军标识,又看见她身后的枪口。苦着脸,慢慢举起手。
另一个哨兵也被秦胜男从后面“控制”。
苏婉宁推开门。导演部院内灯火通明,主楼三层,侧面还有两栋矮楼。
几个文职军官从楼里走出来,似乎是查看停电原因,然后他们看见了五个满身伪装、枪口低垂但明显不是蓝军的人。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
“晚上好。”
苏婉宁上前一步,声音清晰。
“红军特种作战分队,请求会见导演部最高值班军官。”
一个中校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铁青: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导演部。”
苏婉宁说。
“根据演习规则第四章第十二条,参演部队在极端战况下,可向裁判机构申请战术指导。我们申请指导。”
“这是闯入!这是违规!”
“我们没有开枪,没有破坏设施,没有威胁人员安全。”
苏婉宁语速平稳。
“我们只是……走错了门,顺便申请庇护。毕竟,蓝军的野狼团和骁龙大队正在追我们,而导演部是中立安全区。”
中校气得发抖:“强词夺理!”
“那您要判我们违规吗?”苏婉宁看着他,“判红军违规,然后蓝军直接获胜?导演部要介入战局了吗?”
这话很毒。导演部一旦判罚,就等于主动介入,违背中立原则。
中校噎住了。
苏婉宁趁他愣神,带人直接往主楼里走。秦胜男和两个兵迅速控制了一楼通道,阿兰跟上她,直奔二楼。
指挥通信室一般是在二楼以上。
楼里一阵骚动,文职人员纷纷退开,有人想去拉警报,被秦胜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们真的不违规吗?”
王和平跟在她身后,声音有点虚。
“在裁判做出判罚前。”
苏婉宁一步跨两级台阶。
“一切行动都属于‘灰色地带’。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裁判做出判罚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二楼,走廊尽头,双开门。
门楣上钉着铜牌:总指挥室。
苏婉宁推门。
里面是个宽敞的作战会议室,七八个军官围在沙盘旁,听见门响,齐刷刷回头。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少将,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抬头,看见苏婉宁,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红军的人?”
少将放下手中的推杆。
“怎么找到这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