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葡京开业三日,云州城四门拥堵难行。
商队马车排队入城,排出二里地,赶车汉子蹲车辕啃干饼,骂骂咧咧:
“前头动一动嘞,挤死不赔啊!我等从怀州赶十天路,就为看新葡京呐!”
怀州使团、卫州商队、榆州探子,三拨人马前后脚抵达,混在人群中。
怀州领队是个圆脸胖子,姓钱,自称怀州魁首表外甥,实则八竿子打不着远房亲戚。
卫州带队的是个文人,姓周,手持折扇,见人笑三分。
榆州两个粗壮汉子赶辆大车,堆满山货,车头插“榆州商会”旗。
元州、塞州、兴州、离州等中立州府,四支队伍也匆匆赶来。
元州使团最阔气,三辆马车漆成朱红,随行护卫三十余人。
领头是个中年妇人,穿玄色骑装,腰悬短刃,英姿飒爽。
塞州扮作商队,稍显最寒酸。
几匹驮马拉车,为首老头戴破毡帽,逢人便咧嘴笑,缺三颗门牙。
兴州、离州则中规中矩,各带几车特产,酒坛码齐,布匹摞高,像赶集卖货。
七路人马被焦头烂额的牛爱花引到新葡京侧门,面面相觑,假笑拱手。
钱胖子先开口,笑呵呵抱拳:“诸位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在下怀州钱富贵,敢问各位是?”
周文人折扇一合:“卫州周伯言,钱兄气色红润,想必一路顺风!”
榆州两个汉子瓮声瓮气:“俺们榆州的,送货。”言简意赅,不愿多话。
元州女领队淡然扫视一圈,只吐出五个字:“元州,董三娘。”
其余三家自报家门,塞州老头咧嘴:“俺姓刘,塞州来的,带两箱山参,给仙君补补。”
缺牙的嘴漏风,“补补”两个字喷出口水,溅到钱胖子袖口。钱胖子干笑后退两步。
寒暄完毕,七路人马悄然进入园区。
门内曲径通幽,左转假山右转水池,钱胖子察觉异样,额头冒汗:“这园子忒邪门。”
周文人摇扇苦笑:“怕是不让人轻易出去。”
几日过去,陈大全故意晾着他们不见。
七家使者住进园区客栈,每日吃喝玩乐,花销巨大。
一壶茶二两银,一盘酱肉三钱,包间过夜五两。
塞州刘老头晚上结账时手抖,攥着钱袋喃喃自语:“这园子...吃人哩”
第二日他便搬出客栈,睡门口石凳上,被巡逻卫兵当乞丐撵三次。
钱胖子坐不住,第六日清早拦住三营长,塞一锭银子,搓手赔笑:
“军爷,劳烦通报仙君,怀州钱富贵求见,备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三营长掂量银子,揣进兜,板脸说:“仙君忙,等着吧。”说完大步走开。
钱胖子愣住,追两步喊:“军爷,何时能见啊?”
三营长头也不回:“一二三四五六日之后吧...”
周伯言反复斟酌手中情报,竟溜至后厨寻到驴副司令。
驴大宝正蹲灶台前啃烧鸡,大黄蹲旁边等骨头,阿肥在灶台下啄食菜渣。
周文人凑近,从袖中摸一册古书,封皮泛黄,上书《春秋繁露》。
驴大宝抬头,满嘴油光:“干啥?”
周伯言笑盈盈:“区区薄礼,赠予副司令赏玩,听闻副司令雅好读书...”
驴大宝面露迷茫,把烧鸡骨头往大黄嘴里一塞,接过书翻两页,全是密密麻麻小字。
他翻翻白眼,合上书塞还回去:“俺不识得许多字,你找俺公子吧,他在主楼陪客。”
周伯言暗骂探子离谱,又从袖中掏个物件,一块雕花玉佩,成色温润。
驴大宝瞄一眼,摇头:“俺不戴这玩意,你有猪蹄没?”
周伯言嘴角抽搐,掩面逃走。
驴大宝嘟囔声憨货,继续啃鸡,大黄叼骨头满院跑,阿肥咕咕追大黄。
榆州两人最直接,扛两麻袋山货堆主楼门口,叉腰大喊:“俺们要见仙君!送礼!”
守卫拦阻,两人就地盘腿坐,摆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架势。
牛爱花经过,见门口两座肉山,问清来由,踢一脚麻袋:“山货留下,人先回去等着。”
两人对视,爬起来扛回麻袋:“不干!必须当面交!”
元州董三娘手段老练。
她寻到郭亭,递上一枚金锭:“郭副处长,引荐费。”
郭亭眼发直,手指刚碰到,忽然触电缩回:“不可,共主有令,收受贿赂挑粪一月。”
董三娘面无表情,拱拱手:“那董某便在此等,劳烦副处长传句话。”
“三娘带二十万两财货生意,盼与仙君面议。”
郭亭一哆嗦,撒腿跑向主楼。
陈大全正瘫顶层软榻上翻话本,见郭亭撞进来,抬眼:“咋滴,有鬼追你?”
“共主,七家队伍上蹿下跳找门路呢。”
“此外,元州那娘们说带来大生意,您见不见?”
陈大全合上话本,摩挲下巴沉吟:“元州魁首姓董...跟她啥关系?”
“听闻是亲妹子。”
“嗯,分量够,明儿个开始见。”
“你给排个序,元州先来,怀州次之,卫州第三,榆州第四,剩下三个随便。”
“塞州刘老头睡客栈门口三日了,再不见怕有碍观瞻。”
“给他加条毯子,排最后。”
翌日清晨,主楼顶层茶室。
陈大全换一身崭新玄袍,端坐主位,面前摆一壶热茶、两碟核桃仁。
董三娘推门入内,步履沉稳,抱拳行礼:“元州董三娘,见过皓月仙君。”
“坐。”陈大全伸手示意,打量对方,四十上下,五官英挺,眼神锐利,比寻常妇人多一股悍气。
他倒茶推过去:“董三娘大名鼎鼎,元州铁娘子,本座早有耳闻。”
董三娘接茶不饮,直入正题:“仙君爽快,妾身便不绕弯子。”
“元州愿每年采买云州二十万两物资,换霸军不入元州。”
陈大全嚼核桃,咔嚓声在静室中格外刺耳。
他咽下一口,冷森森问:“区区二十万两,还是买货,你家兄长做梦呢?”
“妾身做主,仙君若嫌少,可再加五万。”
陈大全气急反笑,拂袖起身走到窗边,睥睨指点:
“本座这新葡京娱乐城,月许便能赚纹银二十万两,缺你元州这点生意!?”
“倘若臣服纳贡,本座许能思量几分。”
“董娘子请回吧...”
董三娘脸色大变,忙起身要说什么,却被崔娇拦住,强行送出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