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橘子香里的暴躁与温柔
午后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卷着几片橙红的枫叶,掠过帝丹小学的校门。柯南背着书包走出来时,正看到小兰和园子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挥手,两人身边还停着一辆天蓝色的小轿车。
“柯南!这里!”小兰笑着招手,阳光落在她扬起的发丝上,像镀了层金边。
园子探出头,手里晃着一串车钥匙:“快点快点!我家亲戚的橘子园今天开放采摘,去晚了最好的橘子都被采光啦!”
夜一和灰原跟在柯南身后,听到“橘子园”三个字,光彦、元太和步美的脑袋也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探了出来——三人本来在跟踪一只“戴帽子的松鼠”,听到有活动立刻转移了目标。
“我们也可以去吗?”步美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半截松鼠尾巴形状的橡果。
“当然可以!”园子大手一挥,“人多热闹!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小姐的摘橘子绝技!”
小轿车挤下了七个人,后座被元太和光彦的书包占了大半,步美抱着灰原的胳膊,兴奋地数着窗外掠过的电线杆。柯南坐在副驾驶,听着后座的喧闹,心里却在盘算——今天是周六,毛利小五郎本该赖在家里喝酒,却被妃英理一个电话叫去帮忙整理旧物,这才让他们有了单独行动的机会。
“话说回来,”柯南转头问小兰,“橘子园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是园子家的远房亲戚,姓哲,听说经营橘子园快三十年了。”小兰笑着说,“园子说老爷爷脾气有点倔,但橘子种得特别好。”
园子立刻接话:“那是!他家的‘蜜红’品种可是得过奖的,甜得能粘住牙齿!就是老爷爷护园子跟护命似的,去年有个游客踩坏了他的苗,被他追着骂了半座山。”
车子驶过郊外的农田,路边的稻田渐渐变成成片的橘林,深绿的树叶间缀满橙红的果实,像无数盏小灯笼挂在枝头。园子把车停在一栋白墙红顶的小屋前,刚推开车门,就听到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声:
“摘橘子要掐蒂!不是拽!你看你把枝桠都扯断了,明年还想不想结果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橘林里站着个皮肤黝黑的老爷爷,穿着沾着泥土的胶鞋,手里拄着根竹拐杖,正对着两个年轻人吹胡子瞪眼。年轻人手里的篮子里装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橘子,显然是被吼得慌了神。
“那就是哲二爷爷。”园子吐了吐舌头,“脾气是不是很火爆?”
老爷爷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小兰和园子,眉头皱得更紧了:“铃木家的丫头?说了多少次,别带些毛手毛脚的人来!”
“哲二爷爷好!”小兰笑着鞠躬,“我们会小心的,绝对不弄坏您的橘子树。”
哲二的脸色缓和了些,目光扫过柯南他们几个孩子,最后落在沉甸甸的橘树上,语气软了些:“要摘就摘向阳的,那边的糖度够。”
这时,一个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笑着打招呼:“爸,别对客人那么凶。小兰,园子,快进来喝口水。”
“这是我叔叔直哉,哲二爷爷的儿子。”园子介绍道,“旁边那个在厨房忙活的是信子婶婶。”
屋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姨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橘子走出来,笑容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孩子们快尝尝,这是今年的新果。”
柯南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立刻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果酸,果然像园子说的那样,甜而不腻。他注意到信子的围裙上沾着几片橘络,手指关节处有淡淡的划痕,显然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直哉叔叔,橘子园这么好,为什么游客好像不多啊?”光彦咬着橘子问,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橘林深处有一条单轨车道,轨道沿着山坡蜿蜒而上,看起来是用来运送果实的。
直哉叹了口气,往哲二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还不是我爸脾气太倔。去年有个旅行团想来包场,他嫌人家吵,把人赶跑了。我说现在生意不好做,得搞点采摘活动吸引客人,他非说‘我的橘子不用吆喝也有人抢’,你说气人不气人?”
信子笑着打圆场:“别这么说你爸,他就是太宝贝这些橘子了。孩子们别拘束,多摘点,晚上阿姨给你们做橘子果冻和橘饼。”
哲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到“宝贝橘子”四个字,突然瞪起眼睛:“本来就是!这园子是我跟你妈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凭什么为了几个钱就瞎折腾?”
“爸,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直哉想争辩,却被哲二打断:
“时代再变,种橘子的道理不变!得用心!你看你摘的那些,青黄不接的就往下拽,那是糟蹋东西!”哲二说着,从树上摘下一个饱满的橘子,剥开皮往嘴里塞了一瓣,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嗯,这颗甜度刚好,你们学着点!”
看着老爷爷瞬间从暴躁变成满足的样子,步美忍不住笑出声:“哲二爷爷,您的橘子真的好好吃!”
哲二的脸颊微微发红,别过脸去:“哼,算你有眼光。赶紧摘,摘完了我带你们去山顶看风景,那边能看到富士山。”
二、单轨车上的挥手
下午的阳光透过橘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侦探团分成两组比赛摘橘子——元太专挑最大的摘,结果篮子里的橘子个个歪瓜裂枣;光彦拿着笔记本记录橘子的生长位置,说要研究“日照与甜度的关系”;步美则喜欢找形状圆润的,说像小灯笼。
柯南和夜一沿着单轨车道往上走,轨道是用钢管铺成的,上面停着一辆小小的铁皮车,车斗里装着几个空筐。夜一蹲下身,摸了摸轨道连接处的螺丝:“这轨道有点年头了,螺丝都生锈了。”
“嗯,看起来是手工搭建的。”柯南注意到车斗边缘有几道新的划痕,“最近应该经常用。”
两人往山顶走了一段,看到灰原正站在一棵老橘树下,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出神。“在看什么?”柯南走过去问。
“这片叶子上有虫洞,但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自然咬的。”灰原指着虫洞的形状,“更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
柯南凑近一看,果然,虫洞的边缘有明显的挤压痕迹。他抬头看向树冠,发现这棵树的果实比周围的小很多,叶子也有些发黄。
“可能是生病了。”柯南猜测道,“不过哲二爷爷那么宝贝园子,应该不会不管吧?”
这时,山下传来园子的喊声:“柯南!夜一!灰原!快下来!准备去山顶啦!”
三人往回走时,正好看到哲二和直哉在争吵。哲二的声音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我告诉你,这园子绝对不能卖!死也不能卖!”
“爸!现在不转手,明年就要被银行收走了!”直哉的声音带着无奈,“我已经找好买家了,他们愿意保留橘林,只是改成生态农场——”
“改成农场就不是我的园子了!”哲二猛地一跺脚,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我跟你妈奋斗了一辈子,就是为了守住这片地,你说卖就卖?”
信子走过来,拉了拉直哉的胳膊:“别跟你爸吵了,先带孩子们去山顶吧。”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笑容也不太自然。
直哉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身去检查单轨车。哲二余怒未消,拄着拐杖往橘林深处走去,嘴里还在念叨:“白眼狼……真是白眼狼……”
柯南和夜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傍晚时分,众人终于摘满了三筐橘子,跟着直哉往山顶爬。山顶有一块平坦的空地,站在这里往下看,整片橘林像一块巨大的绿绒毯,缀满了橙红的宝石,远处的富士山在夕阳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晕。
“哇!好美啊!”步美举起手机拍照,“回去要给妈妈看看!”
园子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草:“早知道这么累,就不爬上来了……不过这风景,值了!”
小兰拿出便当盒,分给大家橘子:“尝尝我们自己摘的,是不是特别甜?”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染成金红色。就在这时,山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众人低头一看,只见哲二坐在单轨车上,正沿着轨道往山顶驶来。铁皮车在轨道上颠簸着,哲二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是哲二爷爷!”步美挥手喊道。
哲二抬起头,看到山顶的众人,也举起手挥了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胳膊抬得笔直,像根被风吹动的竹竿。
“爷爷好像在跟我们打招呼呢!”直哉笑着说,“他就是嘴硬,心里还是疼我们的。”
信子站在直哉身边,脸色在夕阳下看不真切,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单轨车继续往上爬,走到半山腰的一个转弯处时,突然晃了一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哲二的身体猛地从车上歪了出去,像片落叶一样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爸!”直哉的喊声撕心裂肺。
“哲二爷爷!”小兰和园子也尖叫起来。
众人疯了一样往山下跑,柯南和夜一跑得最快,顺着山坡的缓处滑下去,几分钟就冲到了哲二身边。老爷爷躺在一片橘树的落叶里,额头有个血洞,颅骨明显凹陷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步美吓得捂住眼睛,光彦和元太脸色惨白。信子冲过来,扑倒在哲二身上大哭:“老头子!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直哉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好几次按错号码:“报警……快报警……”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山风吹过橘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柯南蹲在尸体旁,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山坡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应该是哲二滚下来时留下的,但奇怪的是,单轨车停在轨道上,车斗里的空筐都没掉出来,看起来不像是意外翻车。
他想起刚才哲二挥手的动作——那么僵硬,那么不自然。柯南站起身,往单轨车的方向走去,夜一和灰原立刻跟了上来。
“轨道上有什么异常吗?”灰原问。
柯南蹲下身,检查轨道的连接处:“螺丝是松的,但看起来像是人为拧过的。你看这里,螺帽边缘有新鲜的划痕。”
夜一走到单轨车旁,摸了摸车斗内侧:“这里有块布料纤维,不是哲二爷爷衣服上的材质。”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纤维,放进证物袋,“颜色是米白色的,和信子婶婶的围裙一样。”
柯南的目光落在山坡上方的一棵橘树上,树枝上挂着一片布料,颜色正是米白色。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刚才看到的挥手,根本不是哲二自己的动作?
三、肩周炎与迟来的真相
警车的灯光刺破暮色,在橘林里投下晃动的光柱。目暮警官叉着腰站在单轨车旁,听直哉讲述事情的经过,眉头皱得像个疙瘩。
“所以说,你们看到哲二先生自己挥手,然后从车上掉了下来?”目暮警官问。
“是的!”直哉红着眼睛点头,“我爸脾气倔,但身体一直还行,就是有肩周炎,胳膊抬不了太高……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能把手举那么高。”
“肩周炎?”柯南心里一动,凑过去问,“直哉叔叔,哲二爷爷的肩周炎很严重吗?”
“严重得很!”直哉叹了口气,“去年冬天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医生说不能做重活,更别提把胳膊举过头顶了。”
柯南和夜一对视一眼——果然有问题!
法医检查完尸体,站起身对目暮警官说:“死因是颅骨凹陷性骨折,应该是从高处坠落时撞击到石块导致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傍晚六点到六点半之间,和目击者说的时间吻合。”
“这么说,真的是意外?”高木警官在一旁记录,“可能是单轨车失控,加上哲二先生有肩周炎,没抓稳扶手,才掉下去的?”
“不像。”柯南指着单轨车的扶手,“扶手是金属的,上面有防滑纹,如果抓稳了,就算车晃了一下也不至于掉下去。而且你们看,车斗里的空筐都没倒,说明车当时很稳。”
目暮警官蹲下身,仔细检查扶手:“确实有抓握的痕迹,但不太自然,像是被人掰开的。”
这时,信子端着热茶走过来,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警官先生,喝点茶暖暖身子吧。我家老头子就是太犟了,非要自己开单轨车,说什么‘我的轨道我最熟’……”
“信子婶婶,”柯南突然开口,“刚才你一直在厨房忙活吗?”
信子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给孩子们准备橘子果冻呢……听到喊声才跑出来的。”
“那你看到哲二爷爷出发前的样子了吗?”
“看到了,”信子低下头,搅动着手里的茶杯,“他说要去接你们,还特意检查了下车轨……”
柯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甲缝里还沾着些泥土,和山坡上的泥土颜色一模一样。
夜一走到灰原身边,低声说:“我刚才问过附近的邻居,他们说哲二先生最近一直在跟人打电话,好像在商量卖园子的事,每次打电话都要吵架。”
灰原点点头:“我在厨房找到了一张银行催款单,日期是上周,欠款金额很大,足够让他们失去园子了。”
柯南的目光落在信子的围裙上——米白色的围裙,裙摆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过。他突然想起单轨车斗里的布料纤维,还有山坡上那片米白色的布料。
“目暮警官,”柯南说,“能不能麻烦你们检查一下信子婶婶的围裙,还有单轨车斗里的纤维?”
目暮警官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高木,去办。”
信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信子婶婶,你怎么了?”小兰关切地问。
“没、没事……”信子慌忙摆手,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众人。
柯南走到单轨车旁,指着轨道上方的一棵橘树:“目暮警官,你们看那棵树,树枝上挂着的布料是不是和信子婶婶围裙上的一样?”
高木立刻爬上去取下布料,对比后惊讶地说:“真的一样!而且上面还沾着泥土,和山坡上的泥土成分相同!”
夜一拿出刚才收集到的纤维:“车斗里的纤维也和这个一致,说明信子婶婶曾经接触过单轨车。”
信子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其实,”柯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哲二爷爷根本不是意外坠落。直哉叔叔说他有严重的肩周炎,连筷子都拿不住,怎么可能把胳膊举那么高挥手?所以当时一定有人在他身后,托着他的手做出挥手的动作。”
他指向单轨车的座位:“这个座位很窄,后面完全可以藏一个人。信子婶婶,你就是趁着哲二爷爷坐上车,偷偷躲在他身后,托着他的手让我们以为是他在挥手,然后在车子经过转弯处时,把他推了下去,对不对?”
信子猛地抬起头,眼泪涌了出来:“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目暮警官问。
“我……我以为他要卖掉园子,把钱拿去外面鬼混……”信子的声音哽咽着,“直哉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橘子园,我想把园子留给他……我看到他偷偷打电话,以为他欠了赌债,就……就一时糊涂……”
“妈!”直哉突然喊了一声,脸色比信子还白,“要卖园子的人是我啊!爸是不同意的!我找的买家是生态农场,他们说会保留橘林,还让我继续管理……我怕您不同意,就没敢说,让爸帮忙瞒着……”
信子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是你……是你要卖园子?”
“是啊!”直哉蹲下身,抱住信子的肩膀,“现在个体经营太难了,不转型只有破产一条路。我想保住园子,才找的买家啊!爸最后被我说服了,今天下午他就是去检查轨道,准备明天带买家来看的……”
信子的哭声突然变得凄厉,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是我错了……
四、橘子皮里的叹息与晚风
警车的红蓝灯光渐渐消失在橘林尽头,信子被高木警官扶着上了车,背影佝偻得像株被秋霜打蔫的橘树。直哉站在原地,望着车尾灯划破暮色,突然蹲下身,用拳头狠狠砸着地面的泥土,指缝里渗出的血珠混着橘叶的清香,在晚风里散成苦涩的味道。
“直哉叔叔……”步美怯生生地递过一张纸巾,“别太难过了。”
直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眼眶通红:“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跟他们说清楚,就不会……”他的声音哽咽着,后面的话被风卷走,只剩下橘树叶“沙沙”的叹息。
小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园子难得没说俏皮话,只是默默地把摘好的橘子往车上搬,塑料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橘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柯南看着那筐橘子——下午还觉得橙红可爱,此刻却像一颗颗沉甸甸的心事,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该回去了。”夜一低声说,目光落在灰原手里的那片带虫洞的叶子上,“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灰原把叶子放进证物袋,收进背包:“走吧。”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元太和光彦没了争吵的力气,靠在后座上打瞌睡;步美抱着灰原的胳膊,眼睛红红的;直哉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掠过的黑暗,一句话也不说。
园子大概是想活跃气氛,从筐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皮往嘴里塞了一瓣,含糊不清地说:“这橘子……是挺甜的,就是吃着有点烧心。”
没人接话。她又塞了一瓣,刚要开口,就被柯南打断:“园子姐姐,晚上吃橘子容易胖哦。”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园子瞬间炸毛:“你说什么?胖?!”她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双手捏了捏,“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小兰,你摸摸,是不是有赘肉了?”
小兰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没有啦,你想多了,只是橘子吃多了胀气。”
“真的吗?”园子还是不放心,拉着小兰的胳膊晃来晃去,“可是柯南说晚上吃橘子胖!我明天还要去逛街呢,要是穿不下新买的裙子怎么办?都怪这破橘子!”她说着,把手里的橘子皮狠狠扔进垃圾袋,眼眶却突然红了,“都怪这破橘子园……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小兰的手背上,带着橘子的酸甜味。
“园子……”小兰手足无措地递过纸巾,“你别这样,我们都明白的。”
园子抱着小兰的胳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觉得难受……哲二爷爷虽然凶,但是每次我们来,他都会偷偷在我们筐里多塞几个最大的橘子;信子婶婶做的橘子果冻,去年我一口气吃了三碗……怎么突然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柯南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突然觉得刚才那句“胖”说得太过分了——园子哪里是怕胖,她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掩饰心里的难过。
夜一从后视镜里看了柯南一眼,眼神里带着“你闯祸了”的无奈。灰原默默从包里拿出一小盒巧克力,递给园子:“吃这个吧,黑巧克力,不长胖。”
园子接过巧克力,拆开包装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还是苦的……什么都变苦了……”
直哉从前排转过头,声音沙哑:“铃木家的丫头,别哭了。你信子婶婶……她不是坏人,就是太在乎这园子了。”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我爸总说,橘子树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结甜果子。可人心怎么就这么难琢磨呢……”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柯南打开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吹散了车里浓郁的橘子味,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
“直哉叔叔,”柯南轻声说,“你打算把园子怎么办?”
直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买家那边……我想先缓缓。等这阵子过去了,我想按照我爸的意思,自己守着。哪怕赚不了多少钱,至少……让那些橘子树还能好好活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妈总说,橘子花开的时候,满林子都是香的。明年春天,你们来看看吧。”
园子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看……肯定看……到时候我要吃信子婶婶做的果冻……不对,她……”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小兰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车子驶进市区时,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柯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便利店的灯还亮着,路边的樱花树落光了叶子,流浪猫蜷缩在垃圾桶旁——明明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景象,此刻却觉得格外陌生。
“到了。”直哉把车停在帝丹小学门口,下车帮他们搬橘子,“这些橘子……你们带回去吧,算是……算是今年的收成。”
“直哉叔叔,你留着吧。”小兰说,“我们摘了不少了。”
“拿着吧。”直哉把筐塞进她手里,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疲惫,“放着也是放着,让孩子们尝尝。”他顿了顿,看向柯南他们,“以后……有空来看看橘子树。”
车子开走时,柯南回头看了一眼,直哉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棵孤独的橘子树。
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毛利小五郎还没回来。小兰把橘子放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园子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盒没吃完的黑巧克力;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困得睁不开眼,柯南让夜一先送他们回家。
“柯南,”灰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片橘子皮,“你看这个。”
橘子皮被摊开,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和灰原下午发现的树叶虫洞形状很像。“信子婶婶掐树叶的时候,大概是在犹豫吧。”灰原轻声说,“既想保护园子,又舍不得伤害哲二爷爷。”
柯南拿起橘子皮,对着灯光看——橘红色的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复杂的网,网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有时候,人们以为自己在守护最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已经走错了方向。”他想起直哉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叮铃铃——”电话响了,小兰接起来,说了几句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是目暮警官。”她放下电话,“信子婶婶刚才在警局说,哲二爷爷其实早就知道直哉要卖园子,只是嘴上不承认,偷偷帮他打听买家的底细;还说那天下午的争吵,是故意演给她看的,想让她慢慢接受……”
园子猛地抬起头:“什么?那她……”
“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儿子,结果……”小兰没再说下去,眼圈红了。
厨房里飘来橘子的清香——小兰把剩下的橘子做成了橘子酱。柯南走过去,看到玻璃罐里橙红的果酱,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像谁没擦干的眼泪。
“尝尝?”小兰递过一个小勺。
柯南尝了一口,甜里带着酸,酸里又藏着点苦,像极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明天……我们去看看直哉叔叔吧。”他说。
小兰点点头:“好,带上刚做好的橘子酱。”
窗外的月光落在果酱罐上,泛着温柔的光。柯南想起橘林山顶的夕阳,想起哲二爷爷僵硬的挥手,想起信子婶婶围裙上的泥土——原来有些牵挂,就像橘子皮里的汁,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一旦剥开,就会呛得人眼眶发酸。
夜渐渐深了,毛利小五郎还没回来,大概又被妃英理扣在那边帮忙了。园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盒黑巧克力。小兰在收拾餐桌,橘子皮被小心地收在盘子里,说是要晒干了做香包。
柯南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想着直哉叔叔说明年春天的橘子花。或许,有些伤口会像橘子树的年轮,一圈圈长在心里,但只要春天还来,花总会开的。
他拿起一个没吃完的橘子,剥开皮,把一瓣放进嘴里。
真甜啊。
甜得让人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