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卯年甲午月己卯日 断腿犹守阵前魂
十月十四日的上二十岭,已经被炮火翻了整整三遍土。
焦黑的岩石泛着滚烫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魔能腐臭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寸土地都浸着黑红色的血渍。恶魔军的冲锋从凌晨打到正午,一波接着一波,像永远退不下去的潮水,反复拍打着597.9高地的坑道防线。
七号坑道的观测口前,元辰正伏在碎石堆后,盯着山下不断涌上来的魔军。他是木星磐石军第15守备纵队45大队135中队7连的排长,二十四岁,天庭饱满,下颌线绷得像淬了火的钢,脸上沾着尘土与黑血,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排长,三号火力点的机枪哑了!恶魔军从左翼摸上来了!”通讯员猫着腰跑过来,声音带着喘。
元辰头也不回,抄起身边的备用机枪:“二班跟我来!守住左翼缺口,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坑道口!”
他带着战士们冲过去,机枪吐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恶魔成片倒下。可魔军数量太多,打退一层又涌上来一层,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漫天碎石,擦着元辰的耳边飞过。
就在这时,一枚魔能榴弹落在了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排长小心!”
战士的喊声刚出口,爆炸声就轰然响起。气浪掀得元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坑道壁上。剧痛从双腿传来,他低头一看,右腿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左腿小腿也不翼而飞,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石。
“排长!”战士们红着眼冲过来,想要把他拖回坑道深处。
元辰一把推开他们,额头上疼得冷汗直流,声音却依旧沉稳:“别管我!守住缺口!一旦坑道口破了,里面的伤员和弹药就全完了!”
他撑着胳膊,半坐靠在岩壁上,手里攥着两颗赤霞朱果李手榴弹,目光死死盯着冲上来的恶魔军。
没有腿,他就坐着指挥。
“左边扔手榴弹!右边机枪压制!”
“省着点子弹,等走近了再打!”
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慌乱的战士们。大家靠着残缺的工事,硬生生打退了恶魔军的第一次冲锋。
可没等众人喘口气,第二次冲锋又开始了。
这一次,恶魔军投入了两头四阶无相魔骸,隐形着冲到了坑道口前。
“时序符!激活!”元辰大喊一声,率先扔出手里的符箓。
淡金色的光罩亮起,魔骸显了形。战士们立刻集中火力射击,一头魔骸当场被打爆,另一头却嘶吼着冲了过来,爪子挥向身边的战士。
元辰眼疾手快,抓起身边的步枪,狠狠砸向魔骸的眼睛。魔骸吃痛,转头扑向他,锋利的爪子堪堪擦过他的肩膀。
战士们趁机一拥而上,刺刀齐齐捅进魔骸的胸口,总算解决了这个麻烦。
可坑道口外,更多的恶魔军已经围了上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元辰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七名战士,每个人都浑身是伤,弹药也所剩无几。他笑了笑,把最后一颗高爆手榴弹攥在手里,拉环套在了手指上。
“兄弟们,咱们守了一上午,值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赴死的从容,“等会儿我冲出去炸掉他们的前锋,你们趁机往二号坑道撤,和大部队汇合。”
“排长!我们不走!要走一起走!”战士们红着眼喊。
“听话。”元辰摆了摆手,“我都这样了,走不了。能换你们活着,值。”
话音刚落,他猛地用胳膊撑着地面,半个身子探出土坑,拉响了手榴弹。
恶魔军刚好冲到坑道口前,为首的十几头恶魔簇拥着一头小头目,正准备往里冲。
“狗东西,过来啊。”元辰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吞噬了坑道口,也吞噬了元辰的身影。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几头恶魔当场被炸得粉碎,剩下的吓得连连后退,第二次冲锋就这么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等增援部队赶到的时候,坑道口只剩下焦黑的碎石和散落的弹片。元辰的遗体已经找不到完整的部分,只有半枚被硝烟熏黑的肩章,嵌在岩壁里。
战后,元辰被追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他用断腿之躯坚守阵地,打退恶魔军两次冲锋,用最后一颗手榴弹守住了坑道口的事迹,传遍了整个上二十岭。
而就在元辰牺牲的同一时刻,高地后方的补给线上,正上演着一场生死时速。
七号坑道的伤员急需急救药品,可通往主坑道的补给通道被恶魔军的炮火封锁了,碎石堵死了大半,人根本过不去。指挥部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盐糯·猪兽主动站了出来。
它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用鼻子拱了拱装着急救药品的医药箱,又指了指封锁区的方向,意思是它去送。
“盐糯,太危险了!炮弹不长眼睛!”后勤战士心疼地摸它的头。
盐糯哼了一声,小短腿跺了跺地面,眼神很坚定。
下一秒,它猛地发动了光速本源。
淡金色的光晕从它身上泛起,原本圆滚滚的身子瞬间化作一道金白色的残影,驮着医药箱冲进了炮火封锁区。炮弹在它身边不断爆炸,气浪掀得尘土漫天,可盐糯的速度快得惊人,炮弹落点永远慢它半拍,碎石擦着它的鬃毛飞过,连油皮都蹭不到。
冲到半路的时候,地面突然一阵震动。
一头钻地魔虫破土而出,张着布满尖牙的口器,直奔盐糯扑来。它闻见了活物的气息,想把盐糯拖进地下当食物。
盐糯反应极快,瞬间收住脚步,侧身躲开魔虫的撕咬。与此同时,它发动了金系本源,体表瞬间凝出一层半透明的盐晶重甲,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魔虫一爪子拍在盐晶甲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盐糯哼了一声,鼻尖凝聚出一根锋利的盐晶刃,金系本源催到极致,晶刃闪着寒芒。它猛地往前一冲,盐晶刃狠狠扎进魔虫的软腹,黑色的魔血立刻喷了出来。
魔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扭动着身子想钻回地下,盐糯哪里肯放,又补了两下,直接把魔虫捅了个对穿。
解决掉魔虫,盐糯不敢耽搁,再次发动光速本源,化作残影继续往前冲。
短短三分钟,它就穿过了整整五百米的炮火封锁区,把急救药品完好无损地送到了七号坑道。
等它停下来的时候,身上的盐晶甲慢慢褪去,因为短时间连续动用两次本源技能,它有点脱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圆滚滚的身子上下起伏。
坑道里的战士们都看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们平时只觉得盐糯是个贪吃又软萌的小后勤兵,没想到居然这么能打。
“盐糯,你太厉害了!”受伤的小战士颤抖着手,摸了摸它的头。
盐糯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从颊囊里掏出一块盐晶能量块,递到他嘴边,像是在说“吃点就不疼了”。
没人知道,这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猪兽,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个来回。
寰宇辛卯年甲午月甲申日 孤胆独守五百岗
战役打到第十天,上二十岭的阵地反复易手。
恶魔军靠着兵力优势,一度攻占了597.9高地的大部分表面阵地,我方部队被迫撤入坑道坚守,双方反复争夺每一个坑道口、每一块岩石,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十月二十日凌晨,第12军的增援部队还在赶路,高地三号坑道的战士们组织了一次反击,想要夺回表面阵地的三号哨位。可冲锋失败了,战士们被迫撤回坑道,混乱中,战士古天佑掉了队,被困在了哨位旁边的一个废弃防炮洞里。
古天佑是木星磐石军第12守备纵队31大队91中队5连的战士,今年二十一岁,个子不高,敦实憨厚,平时话不多,枪法却极准,是连里有名的神枪手。
防炮洞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蜷缩着,里面堆着半箱手榴弹和两百多发子弹,还有半壶水。
古天佑趴在洞口,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恶魔军,心里一点都不慌。
他摸了摸手里的步枪,又数了数手榴弹,嘴角抿出一丝韧劲。
“正好,老子一个人守,省得挤。”
天刚亮,恶魔军就开始进攻了。
一个班的魔军顺着山坡往上摸,想要清理哨位附近的残兵。他们以为这里早就没人了,走得松松散散,毫无防备。
古天佑屏住呼吸,等他们走到距离洞口二十米的时候,突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枪,三头恶魔应声倒地,全是眉心中弹。
剩下的恶魔吓了一跳,立刻散开找掩护,对着防炮洞胡乱射击。子弹打在洞口的岩石上,溅起漫天碎石。
古天佑缩在洞里,等枪声一停,立刻探出头,又是两枪,放倒了两头正准备扔手榴弹的恶魔。
他打得极有章法,打几枪就换个位置,从不恋战。恶魔军根本不知道洞里有多少人,只觉得枪法又准又狠,不敢贸然冲上来。
第一次进攻,就这么被他打退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成了古天佑的单人战场。
恶魔军发动了一次又一次进攻,从班排级规模,到连级冲锋,前前后后一共四十一次。
古天佑靠着狭小的防炮洞,把地形优势用到了极致。正面冲上来的,他用步枪点射;靠近洞口的,他就扔手榴弹;魔骸隐形摸过来,他就靠耳朵听动静,提前扔出时序符显形,再用破魔弹打。
子弹打光了,他就爬出去,从恶魔尸体上捡弹药;手榴弹用完了,他就收集敌人扔过来没炸的手榴弹,反手扔回去。渴了就抿一小口水,饿了就啃一口揣在怀里的压缩灵麦饼,连眼睛都很少眨。
打到下午的时候,他的胳膊被流弹擦伤了,鲜血浸透了衣袖。他咬着牙,用干净的布条随便缠了缠,继续打。
最危险的一次,五头四阶魔骸同时隐形摸了上来,几乎到了洞口。古天佑临危不乱,先扔出三张时序符逼它们显形,然后一口气扔出五颗手榴弹,当场炸碎了三头,剩下两头受伤想跑,被他补枪干掉。
夕阳西下的时候,第四十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防炮洞前横七竖八躺满了恶魔的尸体,粗略数过去,足足有两百八十多头。
古天佑靠在洞壁上,浑身是土,脸上沾着黑血,手里的步枪枪管都打红了,手指因为一直扣扳机,僵得都弯不回来。他的水喝光了,灵麦饼也吃完了,嘴唇干裂得出血,可眼睛还是亮得吓人。
他摸了摸剩下的最后三颗手榴弹,笑了笑,想着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嘹亮的冲锋号。
增援部队到了。
第12军的先锋营冲上了597.9高地,恶魔军腹背受敌,很快就溃败下去。
战士们清理阵地的时候,发现了防炮洞里的古天佑。
他靠在洞壁上,手里还攥着步枪,保持着随时射击的姿势,浑身是伤,却眼神锐利。洞口外堆满了恶魔的尸体,层层叠叠,像一道血肉筑成的墙。
“兄弟!你没事吧!”增援的战士冲过去扶住他。
古天佑动了动僵硬的嘴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阵地……还在吧?”
“在!我们夺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古天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事后清点战果,古天佑独自一人坚守阵地整整一天一夜,打退恶魔军四十一次进攻,歼灭恶魔两百八十余头。消息传开,整个上二十岭都沸腾了。
战后,古天佑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战士们都说,他一个人,就是一道防线。
坡前戏蚣启灵思
高地后方的小山坡上,翎糯·鸡兽蹲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山下不断抬下去的烈士遗体,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睛红红的。
它是酉时传人的伴随兽,天生通时序之力,见惯了战场硝烟,可每一次看到年轻的战士牺牲,还是会难过。
刚才它跟着漆姑巡查阵地,刚好看到战士们抬着元辰的遗体往下走,心里堵得慌,就偷偷溜到这里,想自己待一会儿。
秋风卷着枯黄的草叶掠过山坡,带着淡淡的硝烟味。翎糯耷拉着脑袋,尖喙轻轻啄着岩石,发出哒哒的轻响,连平时最爱吃的星霜烟台果干都没心思碰。
就在这时,它脚边的土石动了动。
一条巴掌长的星纹毒蚣从土里钻了出来,黑褐色的背上带着细碎的银蓝色星纹,颚部的毒牙闪着寒光,慢悠悠地爬过翎糯的脚边。
这是比邻星山林里的原生毒虫,喜欢钻土打洞,颚部分泌的麻痹毒素能放倒一头星纹兽,是地下小生物里的狠角色。它本来是被炮火震得从土里钻出来,想换个地方藏身,没想到刚好撞见了情绪低落的翎糯。
翎糯本来正难过,低头看见这只大摇大摆的蜈蚣,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
好啊,你个钻土的虫子,也敢来烦我!
它抬起爪子,轻轻一拨,就把星纹毒蚣拨了个四脚朝天。
毒蚣懵了,翻了半天身子才翻过来,晃了晃触角,想赶紧钻回土里。可翎糯哪里肯放,又用尖喙轻轻啄了一下它的尾巴,把它啄得往前一窜,一头撞在小石头上。
毒蚣气坏了,转过身扬起毒颚,想咬翎糯。可翎糯动作快得很,爪子一按,就按住了它的脑袋,让它动弹不得。
“咕咕。”翎糯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咬人?
它玩心大起,把毒蚣拨过来拨过去,一会儿让它爬石头,一会儿挡着它的洞口不让它钻。毒蚣被戏耍得团团转,急得团团转,毒牙咬得咔咔响,却连翎糯的毛都碰不到。
它想钻地逃跑,可刚钻进土里半截,翎糯就用爪子扒土,把它又刨了出来。刨出来还不算,还用草叶戳它的触角,把它气得直抽抽。
“翎糯,你跑哪里去了?”
漆姑的声音从山坡下传来。她巡查完阵地,发现翎糯不见了,就顺着灵力找了过来。
走到近前,她刚好看到翎糯蹲在地上,正低着头扒土,把一只星纹毒蚣刨出来又埋进去,玩得不亦乐乎。那只毒蚣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触角都耷拉了,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你啊,欺负一只虫子算什么本事。”漆姑又气又笑,走过去想把翎糯抱起来。
可她的目光落在星纹毒蚣身上,突然顿住了。
她看着毒蚣钻进土里的动作,看着它锋利的颚部,看着它在狭窄的土缝里灵活穿梭的样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钻地……毒素……灵活穿行……
那钻地魔虫不就是靠钻土偷袭吗?之前一直找不到对付它们的好办法,坑道里只能被动防御,等着魔虫打过来再反击,总是慢半拍。
要是能仿照这星纹毒蚣的样子,做一种能钻地的武器呢?
能自己钻到地下,找到魔虫的位置,再释放毒素或者束缚网,主动出击,不就不用被动挨打了吗?
漆姑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灵力裹住星纹毒蚣,托在手心仔细观察。毒蚣的身体结构、钻地的姿态、毒颚的发力方式,都被她一一记在心里。
“翎糯,这次你可立大功了。”漆姑眼睛发亮,摸了摸翎糯的头,“走,我们回工坊!”
翎糯歪了歪头,有点懵。它就是玩了会儿虫子,怎么就立功了?
不过看漆姑这么高兴,它也跟着开心起来,扑扇着翅膀跳到漆姑肩膀上,得意地昂起了头。
被折腾得半死的星纹毒蚣被漆姑一起带回了工坊,成了“技术顾问”。它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散个步,居然从野生毒虫变成了研发样本。
工坊饲饵驯魔虫
漆姑带着星纹毒蚣回到后方研发工坊的时候,巳时传人·藤婆和郭璞都在。
听完漆姑的想法,几人一拍即合,立刻启动了反魔虫武器的研发。
项目分两路走:一路由漆姑和藤婆牵头,研制仿蚣毒刺钻地弹;另一路由郭璞的弟子阿满负责,尝试驯化钻地魔虫为我方所用。
仿蚣毒刺钻地弹的研发很顺利。
弹体仿照星纹毒蚣的身形打造,外壳用苍虬玄松碳化处理,轻便又坚硬,头部做成尖锥状,像毒蚣的颚部,能轻松钻透土层;内部装两套系统,一套是千劫星丝束缚网,触发后能瞬间张开,捆住周围的魔虫;另一套是从星纹毒蚣身上提取的麻痹毒素,混合了盐晶粉末,能快速瘫痪魔虫的行动能力,对人体却无害。
核心动力用微型星砂凝元岩驱动,能在地下自主追踪魔能波动,精准找到魔虫的位置。
试爆那天,效果好得出乎意料。
一枚钻地弹打入地下,三分钟后,地下五米深处的十头模拟魔虫全部被星丝网捆住,毒素发作,全都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墨渊得知后大喜,立刻下令量产,优先配发给前沿坑道部队。
另一边,驯化魔虫的过程却一波三折。
阿满是郭璞的亲传弟子,精通寻脉御兽之术。他一开始想直接用灵力驯化,可钻地魔虫凶性太大,见人就咬,根本不接受驯化,好几次都差点咬破防护笼。
阿满愁得饭都吃不下,天天蹲在笼子旁边观察魔虫的习性。
直到贾思勰来送试验田的灵植样本,看到笼子里的魔虫,随口说了一句:“这虫子看着就贪吃,你试试用灵植喂喂?万物皆有趋利性,有吃的,总比硬来强。”
一句话点醒了阿满。
他立刻跑去试验田,找贾思勰要了几种富含星砂灵力的灵植,碾碎了做成饲饵,放进了魔虫的笼子里。
一开始,魔虫还很警惕,缩在角落里不动。可过了半天,终究抵不住灵力的诱惑,慢慢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
饲饵里的星砂灵力对魔虫来说,比它们平时吃的腐土和矿石好吃一万倍。
没过几天,笼子里的魔虫就对阿满放下了戒心。只要阿满一靠近,它们就主动凑过来,晃着脑袋要吃的。
阿满趁热打铁,逐步增加指令训练。用饲饵做奖励,教它们识别敌我、探测坑道、破坏敌方地下工事。
驯化进度一日千里。
半个月后,第一批十二头驯化好的钻地魔虫正式上岗。它们能精准探测到敌方魔虫的位置,能提前预警,还能偷偷钻到敌方阵地下面,破坏他们的坑道和炮阵地地基,好用得不得了。
研发顺利,工坊里的趣事也不少。
盐糯和墩墩·牛兽两个贪吃鬼,天天往工坊跑。
盐糯是来蹭灵植饲饵的——它闻着饲饵里的星砂灵植香,觉得肯定好吃。墩墩则是跟着盐糯来的,它性子憨厚,盐糯说什么它都信。
这天下午,阿满刚做好一盆新的饲饵,放在台子上晾凉,转身去拿记录册。
盐糯瞅准机会,踮着脚扒着台子沿,用鼻子拱开盖子,叼了一大块饲饵,跳下来分给墩墩一半。
“快吃,别被发现了。”盐糯哼哼两声,低头就啃。
墩墩老实,也跟着低头吃。
可它们忘了,饲饵里加了微量的星纹毒蚣麻痹素,剂量小对人没事,可它们俩贪吃,一口吃了一大块。
刚嚼了两口,盐糯的脸就麻了。
它的嘴巴歪到一边,舌头耷拉出来,收都收不回去,眼睛瞪得圆圆的,想说话也说不利索,只能发出含糊的哼哼声。
旁边的墩墩更惨,它个头大,吃得多,整个舌头都麻得耷拉在外面,口水顺着舌头往下滴,脸也肿了一圈,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动都动不了。
两个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嘴歪,一个舌垂,样子滑稽极了。
阿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又气又笑,赶紧找来清壤润身汤给它们灌下去,解了麻痹效果。
等缓过来,盐糯蔫头耷脑地蹲在墙角,墩墩也耷拉着脑袋,两个贪吃鬼都老实了。
旁边的工匠们笑得直不起腰,这件事成了工坊里好几天的笑料。
不过笑归笑,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了钻地弹和驯化魔虫,困扰了部队很久的地下威胁,终于要彻底解决了。
寰宇辛卯年甲午月乙酉日 援军驰赴上二十岭
十月二十日,第12军全军抵达上二十岭战场。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缓解了前线的压力。土星重铠军的装甲部队、金星烈焰军的炮兵部队也同步跟进,寰宇华夏军的火力一下子充足了不少。
部队接防后,立刻依托坑道展开反击,和恶魔军反复争夺表面阵地。仿蚣毒刺钻地弹被送到了每一个坑道,驯化魔虫也分批部署到了各个防区。
效果立竿见影。
恶魔军的钻地魔虫偷袭,十次有八次会被提前发现。要么被钻地弹麻痹活捉,要么被我方驯化的魔虫引到陷阱里干掉。地下防线一下子稳了,再也不会出现坑道被偷偷挖穿、战士们腹背受敌的情况了。
战士们都说,现在睡觉都踏实多了。
古天佑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回到了前线。他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守在597.9高地的最前沿。他的事迹传遍了全军,战士们都以他为榜样,士气高涨。
恶魔军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了。
魔能储备见底,重炮不敢随便开;钻地魔虫损失惨重,地下偷袭屡屡失败;步兵冲锋一次次被打退,伤亡数字一天比一天高。
骨幽站在指挥台前,看着不断攀升的伤亡数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打,打不动;耗,耗不起。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米丘的命令传了过来:同意停战谈判,先稳住寰宇华夏军,为深渊祭器的激活争取时间。
骨幽松了一口气,立刻下令,向寰宇华夏军发出停战谈判的请求。
消息传到沧澜舟,墨渊和鬼谷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了然。
“米丘这是缓兵之计。”鬼谷子冷笑一声,“他想借着谈判的时间,激活深渊祭器。等祭器一成,他肯定会立刻撕毁协议,发动总攻。”
墨渊微微颔首:“我知道。但我们也需要时间。新装备要量产,部队要休整,驯化魔虫要扩大规模,坑道体系要升级。谈判可以谈,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时间,积蓄力量。”
“你的意思是,打谈并行?”
“没错。”墨渊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谈,我们寸步不让,争取有利条件;打,我们寸土必争,守住现有阵地。他想拖时间,我们就陪他拖。看谁先准备好。”
当天,寰宇华夏军就回复了恶魔军:同意谈判,谈判地点设在板廤门。
消息传开,前线的战士们都松了一口气。打了两个多月的秋季攻势,所有人都累了。能有短暂的休整,对谁都好。
但所有人也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寰宇辛卯年甲午月庚寅日 板廤门唇枪定和局
十月二十五日,板廤门。
这座位于两军阵地中间的小镇,早就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唯一完好的一栋二层小楼,被临时收拾出来,成了谈判的会场。
小楼门口,双方卫兵分列两侧,枪口对着不同的方向,气氛肃杀又紧绷。
上午九点,谈判正式开始。
我方代表团由鬼谷子担任首席代表,墨子担任副代表,随行的还有三名参谋和两名记录员。
敌方代表团由特使幽骨带队,这是米丘麾下的首席谋士,阴鸷狡诈,行事狠辣,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谈判桌是一张长条桌,双方分坐两边,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桌上摆着简单的茶点,是彭祖准备的清壤润身茶和灵麦酥饼,香气袅袅,却冲淡不了桌上的火药味。
“鬼谷子先生,久仰大名。”幽骨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阴寒,“我们此次前来,是带着和平的诚意。比邻星的战火已经烧了太久,平民流离失所,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们建议,双方就地停火,各自后撤两公里,设立中立区。”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放在了道义制高点,好像发动战争的不是他们一样。
鬼谷子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特使说笑了。战争是谁挑起的,是谁越过边境线屠戮平民,特使心里比我清楚。谈和平可以,但前提是,你们全部撤出比邻星,归还所有侵占的领土,赔偿战争损失。不然,所谓和平,不过是一句空话。”
一上来就直击要害,寸步不让。
幽骨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阴冷的笑容:“鬼谷子先生这话就没诚意了。现在战线犬牙交错,后撤两公里是最公平的方案。至于撤出比邻星,更是无从谈起。我们的士兵已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总不能空手而归。”
“你们的牺牲是侵略造成的,咎由自取。”墨子接过话头,逻辑缜密,“你们入侵他国领土,屠杀无辜平民,违反星际公约,本身就是非正义的。非正义的战争,注定赢不了。秋季攻势两个多月,你们损兵三十余万,装甲集群折损七成,魔能储备见底,连钻地魔虫都成建制损失。再打下去,你们只会输得更惨。”
墨子的话直戳对方的痛处,把战场劣势摆得明明白白,底气十足。
幽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对方对己方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就算你们战场占优又如何?真把我们逼急了,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开星城、金星城,让所有平民陪葬。到时候,你们就算赢了,也守不住一片焦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鬼谷子眼神一冷,语气也重了几分:“特使可以试试。你们敢动平民一根毫毛,我们就敢让你们全军覆没。你们的深渊祭器藏在哪里,进度如何,我们一清二楚。别以为躲在地下就安全了。真撕破脸,我们不介意直接端了你们的老巢。”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对方最大的底牌。
幽骨心里一惊。
深渊祭器是最高机密,对方居然知道?
他盯着鬼谷子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虚实,可鬼谷子神色平静,眼神深邃,根本看不出真假。
幽骨心里有点打鼓了。
他这次来谈判,本来就是缓兵之计,想拖着时间等祭器激活。可如果对方真的知道祭器的存在,说不定会提前发动突袭,那计划就全毁了。
一时间,谈判陷入了僵局。
双方各怀心思,围绕着停火线划分、战俘交换、中立区设置三个核心议题,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交锋。
幽骨步步紧逼,想让我方让出更多的前沿阵地;鬼谷子寸土不让,每一个条款都抠得极细,不仅不让步,反而要求对方交还所有占领区。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智力交锋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战场。
谈到战俘交换的时候,幽骨耍起了花招,说他们手里的战俘只有几百人,想少换多。
墨子直接拿出了清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我方被俘人员的姓名、部队、被俘时间、地点,证据确凿,怼得幽骨哑口无言。
谈到中立区设置的时候,幽骨想把中立区设在我方阵地一侧,方便他们以后偷袭。
鬼谷子一眼识破,直接提出双方各退两公里,中立区设在中间,由星际中立观察团监督,堵死了对方的歪心思。
从上午谈到下午,茶换了一壶又一壶,桌子上的灵麦酥饼没人动一口。
终于,在傍晚时分,双方初步达成了协议。
第一,双方就地停火,各自后撤一公里,设立两公里宽的中立区,由中立观察团监督;
第二,双方分批交换战俘,优先交换重伤人员;
第三,双方停止大规模军事行动,小规模摩擦保持克制,后续条款继续谈判。
协议很粗糙,留了很多模糊地带,双方都不满意,却又都能接受。
对恶魔军来说,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休整时间,可以全力激活深渊祭器;
对寰宇华夏军来说,我们赢得了缓冲期,可以换装新装备、升级坑道、扩大驯化魔虫规模,积蓄反击力量。
签字的时候,幽骨看着鬼谷子,阴恻恻地说:“希望贵方能遵守协议。不然,后果自负。”
鬼谷子收起签好的文件,淡淡一笑:“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特使。我们从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谁先撕毁协议,谁就要付出代价。”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没有丝毫笑意。
谁都知道,这张薄薄的协议,不过是一张纸。
和平是假的,休整是真的。
谈判结束的消息传到前线,阵地上响起了零星的欢呼声。
战士们从坑道里走出来,晒着秋日的夕阳,呼吸着没有硝烟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盐糯和墩墩蹲在山坡上,一起啃着灵麦养元饼。上次吃饲饵被麻到的事,两个小家伙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又恢复了贪吃的本性。
翎糯站在岩石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时不时低头啄一口星霜烟台果干。它还不知道,自己戏耍蜈蚣的无心之举,帮部队解决了多大的难题。
奶团叼着一张新的坑道分布图,在战壕里跑来跑去,给各个哨点送图纸。小爪子哒哒哒踩在土石上,轻快又麻利。
工坊里,工匠们加班加点地生产着仿蜈蚣毒刺钻地弹,驯化魔虫的队伍也在不断扩大。试验田里,清壤草和净魔灵麦越长越旺,一片生机勃勃。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在恶魔军的地下指挥部里,气氛却异常凝重。
幽骨回来之后,立刻向米丘汇报了谈判的情况,重点说了对方知道深渊祭器的事。
米丘站在祭器旁边,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器身,上面的深渊符文忽明忽暗。
“知道了又如何?”米丘的声音沙哑又疯狂,“等祭器激活的那天,就算他们知道,也晚了。传令,不惜一切代价,加快祭器激活速度。我要让整个比邻星,都匍匐在深渊脚下。”
骨幽和幽骨齐齐躬身:“遵命!”
祭器散发出刺骨的寒气,黑色的雾气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板廤门的协议,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两边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也都在摩拳擦掌,等着捅破它的那一天。
谁能在这段时间里积蓄更多的力量,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决战里,占据先机。
寰宇华夏军的将士们知道,短暂的平静不是结束,而是下一场大战的序幕。
他们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打磨武器,加固防线,训练新兵。
他们会用老祖宗传下来的技艺,用钢铁般的意志,守护好脚下的土地,守护好身后的家园。
寰宇华夏匠魂不灭,山河便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