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冷锋与史三八缓缓回头,脖颈僵硬,动作带着连续奔波后的迟缓,浑身都透着疲惫与沉重。
他们眼底还凝着看着遍地尸体的无力感,心绪沉甸甸的,半点轻松不起来。
两人就站在满目疮痍的东海大道上,周遭是灾难过后的死寂。
那身影不算高大,身形敦实,浑身沾着污泥,模样狼狈不堪,不是身形瘦小的陈榕,而是战狼突击队里的板砖。
板砖身高只有159cm,在战狼里属于格外矮小的个头。
可他的爆发力和力量,却是全队里最拔尖的,向来沉稳靠谱。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平和,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周身都透着一股戾气。
没等冷锋和史三八开口,板砖已经快步走到两人面前,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朝着两人挥出拳头。
一拳狠狠砸在冷锋的脸颊上,一拳重重落在史三八的嘴角,没有丝毫留手。
冷锋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破裂,一丝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
他抬手抹掉血迹,又疼又怒,眉头瞬间拧起,当即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与火气。
“板砖,你疯了是不是?平白无故动手,发什么神经!”
他心里本就压着灾难带来的沉重,又被突然打了一拳,火气瞬间上来,压根没明白板砖的怒火从何而来,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史三八也被打得腮帮发麻,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嘴角,一脸错愕地看着板砖,眼神里满是茫然,心里犯着嘀咕。
不明白一向沉稳的板砖,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和冷锋动手。
史三八当下也皱起眉,没好气地开口。
“板砖,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动手算怎么回事!”
板砖没有理会两人的怒火与质问,径直走到一旁,颓然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微微佝偻,满心的愧疚和悔恨堵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目光沉沉,缓缓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神里满是痛楚、自责,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沉默片刻后,板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有浓浓的悲戚。
“多少人了?我一路走过来,一路点数,躺在这街上的人,早就超过500人了。”
“我的天,整整500多条鲜活的人命啊,全没了!”
他顿了顿,眼底的怒火更盛,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这林肃真的该死,罪该万死!”
“我遇见他的时候,就该亲手结果他的狗命。”
“是我们糊涂,是我们拎不清,被表象蒙蔽,才酿成这样的滔天大祸,我们都是罪人!”
史三八捂着发疼的嘴角,慢慢走到板砖面前。
他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疑惑。
“板砖,你见过林肃?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上面刚刚通过广播下达判定,已经坐实他就是叛徒,是这场生化灾难的始作俑者,把我们所有人都祸害惨了,也把东海市祸害惨了!”
“我们跟着他背锅,成了天大的笑话!”
冷锋也压下火气,走到一旁,脸色沉重地看着板砖,等着他的回答,心里也满是唏嘘。
谁能想到之前备受推崇的林肃,竟然是藏得最深的恶人,这反转实在太离谱,让他们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毕竟,他们战狼一直在保护林肃。
“他被陈榕杀了。”
板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看着冷锋和史三八震惊的神情,缓缓开口,把在别墅那边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陈榕直接将他爆头了,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半点情面都没留。”
“我亲眼看着林肃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那个祸害了整个东海市的疯子,就这么被陈榕了结了。”
板砖的语气很平淡,可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释然,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自责。
话音落下,冷锋与史三八瞬间惊呆,愣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那可是他的亲外公,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怎么敢下得去手?”
冷锋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震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史三八也回过神,下意识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莫名的忌惮。
“果然是魔童,心狠到这种地步,六亲不认,小小年纪,手段这么狠,太吓人了,换做任何人,都做不到对亲人下死手啊。”
板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死死盯着史三八,眼神里满是怒火,当即就厉声反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时候还废话,说这些风凉话,简直是拎不清!”
“不是他果断干掉林肃,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整个东海市的人,都要跟着陪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开口,语气无比坚定。
“林肃手里还藏着最后一颗生化弹,一旦引爆,整个东海市都会沦为人间炼狱,无人生还,这话是我亲耳听到林肃说的,千真万确,没有半句虚假。”
“我刚刚从林肃的别墅那边过来,亲眼见证一切,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
“那个孩子,看着年纪小,性子执拗,做事决绝,不留余地,甚至在外人眼里,简直就是非人类。”
“可这一次,他做的是对的,错的是我们,是我们这些糊涂蛋!”
板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冷锋,三八,我们都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包括龙队,我们所有人,都彻底误解了那个孩子,把他的隐忍当成了狠戾,把他的坚守当成了偏执,从来没有真正懂过他!”
板砖满心都是愧疚,一想到自己之前对陈榕的误解,就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你们真以为他拼命立功,是为了贪图名利,是为了那些虚无的荣耀吗?大错特错!”
“他是为了他的父母,为了给含冤的父母讨回公道,为了洗刷父母身上的污名!”
“军功对他而言,何等重要,是证明他清白的唯一依仗,是洗刷父母冤屈的唯一希望,我们却硬生生抢了,把他唯一的希望都碾碎了!”
板砖的质问,掷地有声,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敲在冷锋和史三八的心上,让他们无地自容。
他看着两人低垂的头,继续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愤怒。
“你们知道他六岁那年,经历了什么吗?”
“他被自己最亲的外公,就是刚刚被他爆头的林肃,狠心丢进阴暗潮湿的枯井里,暗无天日,生死不由己,在井底受尽折磨与绝望,独自挣扎求生。”
“那个口口声声是他亲人的外公,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利用与狠心,把他推入地狱,让他的童年生不如死,满是创伤。”
“换做是你,从小被亲人如此对待,受尽苦难,看着亲人酿成滔天大祸,害死无数无辜的人,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你能做到心慈手软吗?”
冷锋与史三八被骂得沉默不语,低垂着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此刻,冷锋心里满是懊悔。
他想起当初自己拦住陈榕,帮助林肃脱身的场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满心都是自责。
“我们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在了恶人的一边,伤害了那个满心委屈的孩子,还成了恶人的帮凶,实在是罪无可恕。”
板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污泥,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要为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讨一个公道,绝不能再糊涂下去。
“出去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板砖看着冷锋和史三八,语气平静却坚定。
“告诉外面所有的人,林肃已经死了,大家不用再忌惮他。”
“同时,我们必须赎罪,为我们犯下的错,为那些死去的人,认认真真赎罪!”
冷锋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吃惊与疑惑,心里还没从愧疚中缓过来,听到赎罪的话,下意识开口,语气里满是茫然。
“赎罪?怎么赎罪?我们只是最底层的兵,人微言轻,能做什么?”
“我们当初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为之,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下一刻,板砖开口,语气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满是坚定。
“公布真相,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公之于众,把我们的过错,把我们的糊涂,全都坦诚出来,坦然接受人们的审判,绝不推诿,绝不逃避,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
冷锋迟疑了一下,渐渐冷静下来,心里虽然认同板砖的话,却也有着现实的顾虑,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人微言轻,没有那个能力公布真相,也没有资格主导一切。”
“不过,你说得对,先出去再说,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这件事,还是让龙队来定夺吧,龙队经验丰富,处事稳妥,会给出合适的处理方式,我们听从安排就好。”
史三八也附和着点头,觉得冷锋的话有道理。
他们确实没有能力主导大局,只能听从上级的安排,这是他们作为兵的本分,也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
结果,这话刚出口,就被板砖厉声怒骂。
他看着冷锋,眼神里满是不认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你错了!大错特错!不是龙队来定夺,从来都不是!”
“龙队也有自己的立场,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某个人能定夺的!”
“是人民来定夺,是那些死去的冤魂来定夺!”
“这些无辜人的死,和我们脱不了干系,是我们的糊涂、我们的盲从造成的,我们是帮凶,是罪人,必须直面这份罪责!”
“我们明明有机会,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却因为糊涂,因为盲从,因为对陈榕的误解,硬生生错过了最佳时机,酿成了这样的惨祸!”
“我们本来可以制止的啊,本来可以避免这场悲剧,本来可以护住这些鲜活的生命,是我们错过了,这是我们的错!”
板砖沉着脸,咆哮得好像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