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引起了太太们的共鸣,她们立刻叽叽喳喳地抱怨起来:
“这关外啊,本就不怎么产棉花,哪有什么好布呀!”
“是啊,陈部长,您从沪市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苦,想买块像样的料子都得托人从天津带。”
“就是,款式也老气,比不上南方的时新样子。”
陈沐风耐心地听着,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温和地提议:
“这样啊,我车里还有一些从沪市带来的丝绸。”
“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每人送你们一匹?”
说着,他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一群女人立刻围了上去,只见后备箱里整齐地放着十几匹丝绸,颜色各异。
阳光照射下,丝绸上的图案精美细腻,确实是冰城市面上难得一见的上等货。
“哎呀,这料子真好看!”
太太们顿时眼睛都离不开了,围着丝绸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完全被这些精美的织物吸引了注意力。
趁着这个机会,陈沐风不动声色地走到顾秋妍身边。
他语速极快地低声说道:
“我刚得到消息,宪兵队正在搜查一辆装药品的绿色卡车。”
“好像负责这辆卡车的还是个女人!”
“我离得远,听的也不是很清晰,不过我估计是你们的人!”
“你们要小心,你们内部应该是出现了问题!”
顾秋妍本以为陈沐风是要和她说什么私人话题,没想到竟然又是一次紧急情报。
她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只是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我回去就通知上级。”
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要离开满洲了。”
“在此之前我还能见到你吗?”
陈沐风问道,这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秋妍感到心头一暖。
她快速扫了一眼身后那群还在挑选丝绸的太太们,确定无人注意这边,才轻声回答:
“我会找机会和你见面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
“你倒是混的越来越好了。”
“居然还当了警政部的部长,成了汪伪政府的特务头子。”
“现在居然都可以代替汪伪政府出使伪满洲国了。”
“不过组织上对你的评价非常高。”
“听说你为根据地做了很多重大贡献。”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可我还是为你感到高兴。”
她的语气中有调侃,有关切,
更多的是为这个男人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取得的成就,
为他从未改变过的初心而感到骄傲。
陈沐风微微一笑:“过两天我给你以及你们组织准备点礼物吧。”
“我听说抗联这边很艰难。”
“药品、棉衣、粮食,这些应该都是急需的。”
“好。”顾秋妍没有推辞,
她知道这些物资对冰天雪地中战斗的同志们意味着什么,
“我过去了,免得被她们发现问题,这群官太太也不是吃素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乎只是唇语,
“能够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说完,她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回那群官太太身边,加入了挑选丝绸的行列。
此时一位太太正拿着一匹宝蓝色丝绸在身上比划,询问大家的意见,
顾秋妍恰到好处地给出了赞美,完全看不出她刚刚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情报传递。
陈沐风站在车旁,看着顾秋妍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两人都是情报人员,自然在行为方面要遭受严格的限制,
见面一次不容易,想要多说几句话同样也不容易。
可值得安慰的是,总算两人见面了,而且彼此都没有什么危险。
在战争年代,这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老乡见老乡,凑在一起闲聊几句,这也是人之常情。
正看着绸缎移不开眼的官太太们,倒也没有对此产生什么别的联想。
她们只当是陈沐风这位南方来的高官为人慷慨,
又念及同乡之情,才会如此大方地赠送珍贵丝绸。
最后在陈沐风的坚持下,每位太太都挑选了一匹心仪的丝绸,
在王振海的帮助下放到了黄包车上,这才各自心满意足地离开。
顾秋妍在上车前,回头看了陈沐风一眼,两人目光短暂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与那群官太太分开后,顾秋妍的心跳依然急促。
她坐上黄包车,表面上从容不迫。
车子沿着中央大街,跑了一小段路。
直到看见一个公共电话亭,顾秋妍才叫停黄包车。
她快步走过去,手指微微颤抖地拨通了周乙办公室的号码。
......
警察厅特务科办公室内,周乙刚接到通知。
要求特务科全体人员立即出动,协助宪兵队执行一项紧急搜捕任务。
通知没有说明具体目标,只说是“重要物资查缉行动”。
他正匆忙穿上大衣,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周乙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拿起话筒:“喂,哪位?”
“周乙,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了顾秋妍的声音。
周乙听出了顾秋妍声音中的紧绷,立刻意识到这通电话不寻常。
他佯装训斥道:“秋妍,什么事?”
“不是说了吗,不要总给我的办公室打电话!”
顾秋妍深吸一口气,用看似闲聊的语调,将从陈沐风那里得到的情报传递给了周乙。
周乙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立刻特务科刚刚接到的协助宪兵队搜捕的通知,这绝不是巧合。
这次向山上运送药品的秘密任务他是知道的。
为了避开日军的封锁线,运输队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路线,使用一辆经过伪装的绿色卡车。
而负责这次关键任务的,正是他真正的妻子。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用隐语回应道:
“知道了,晚上我想吃饺子。”
“对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学打麻将吗?”
“马迭尔宾馆205号房的郭曼女士牌技很好,你有空可以去请教一下。”
“不过要快,听说她明天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