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作训服袖口沾着的泥渍,语气沉稳又务实,没有半分官僚客套:“救灾的节奏不能乱,我们步行进去,先看实际情况。”
随行的段炎和其他战区参谋立刻会意,放缓脚步,和前方保持着恰当距离,不打扰街巷里正在作业的救援人员。
路边几名正在搬运建筑垃圾的武警战士瞥见车队,下意识想要停下动作立正敬礼,向前远远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大家继续手上的工作,不必分心。
脚下的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雨水,混合着厚重的黑泥,每一步落下,作战靴都会陷进去少许,他走得很慢,目光不断掠过两侧受灾的民居。
墙面被水泡得大面积剥落,一楼住户的门窗歪斜变形,门口堆积着被淤泥浸泡的家具,巷口堆放着等待清运的断木、铁皮和生活垃圾,一派台风肆虐后的破败景象。
远处,武警官兵两两一组,合力挥动铁锹铲除路面淤泥,重型清运卡车来回穿梭,把清理出来的杂物运出城中村。
消防队员扛着便携抽水泵钻进狭窄的小巷,管道顺着地势铺设,将院落深处的积水往外抽排。
还有不少来自民间的救援组织,红蓝绿三色的救援身影交错在纵横的街巷里,机器轰鸣、人声吆喝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救灾现场。
集结点留守的武警支队与消防总队的干部看到一行人走近,立刻走出临时搭建的帐篷,快步上前,双脚并拢立正敬礼。
向前抬手标准回礼,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受灾救援临时指挥部,进入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折叠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清晰展示着官方与民间自发的救援队伍所分配的负责范围。
屏幕上更是用红、绿两色清晰划分出武警、消防的作业责任区块,积水高危点、危房楼栋、地质隐患区都用醒目的符号标注,每一处标记都是一线人员徒步逐巷摸排出来的真实数据。
蓝色标记的则是从来自民间的救援组织或驰援灾区的个人,他们大多都被分在了一些危险性不高的地方。
向前俯身看向屏幕上的分区示意图,目光在红蓝绿三色标注的区块上来回移动,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和地开口询问:“民间救援力量的排布,有没有做风险分级管控?”
“低风险区域安排民间队伍,高危点位是不是全部由武警和消防兜底?”
武警依海支队支队长赵秋策立刻上前应声汇报:“首长,让民间队伍上这事我们已经和上级汇报,安全方面您放心,我们前期逐巷摸排之后,把整片片区划分成了三个风险等级。”
“危房密集、地下管网复杂、淤泥深坑集中的核心高危区,全部由我们武警依海支队和消防兄弟部队负责。”
“中等风险区域由省军区动员起来的预备役民兵等军地骨干力量负责。”
“地势平缓、积水较浅、险情稳定的外围区域,没有什么重活累活的则安排给民间的救援队伍同志们,志愿者参与清淤、物资转运、帮扶群众入户整理物品,既发挥民间力量的补充作用,也最大程度保障志愿者的人身安全。”
“人员轮换机制有没有覆盖到民间队伍?”向前抬眼问道。
“他们没有专业的作战轮休制度,都是老百姓没经历过训练,长时间露天作业,体力消耗大,高温日晒、泥泞环境里很容易出现中暑、磕碰受伤的情况。”
“我们专门在指挥部设立了志愿者保障岗,配备防暑药品、急救包、饮用水和简易休息帐篷,安排了强制的轮岗休整,同时安排了队里的卫生员定点巡逻,随时处置突发身体不适的情况。”
“另外我们和民间救援队建立了实时联络群,一旦遇到超出他们处置能力的险情,第一时间上报,我们能立刻响应接替处置。”
向前缓缓点头,视线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点位标注,这些细碎的划分,背后是一线人员一整天不停歇的徒步排查,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抬眼看向在场的军地干部,语气郑重起来:“民间救援是救灾里很珍贵的补充力量,我们既要用好他们的热情,更要守好他们的安全底线。”
“不能让热心群众置身于未知的危险里,专业的险、难、重任务,必须由我们的现役队伍顶上去。”
“同时也要做好统筹协调,避免多支队伍扎堆作业,造成人力浪费,也防止街巷狭窄区域出现拥堵,影响清运、抽水设备通行。”
就在这时,处置完城中村中部裸露电线隐患的牛爱军、陈凯二人快步赶回指挥部,裤腿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见到向前,立刻立正敬礼。
“首...首长好!我是岭东省消防救援总队总队长牛爱军!”
“首长好,我是岭东消防救援总队政委陈凯。”
牛爱军和陈凯两人身着的橙红色衣服上满身泥点,手臂侧面贴着高级指挥长的救援衔。
毕竟是不同部门,向前也没拿什么架子,笑着挥挥手示意二人落座,听他们简要汇报漏电隐患的处置情况,电力部门已完成线缆断电隔离,点位设置固定警戒岗,后续淤泥清理完毕后会统一更换老化破损线路,暂时不会出现安全风险。
向前听完汇报,又将话题落回军地民三方的协同运转上:“武警负责外围主干道清障、大型塌方抢通,消防深耕内部街巷精细化排险,民间力量辅助外围民生保障,这个分工框架是合理的。”
“接下来要重点打通信息壁垒,不管是军、警、消防,还是民间队伍,隐患点位、作业进度要做到每日互通。”
“一旦某一片区排水滞后、清淤受阻,相邻区块的力量可以灵活补位,不要固守各自的责任区,一切以片区整体救灾进度为先。”
牛爱军一脸认真:“首长这话深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