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们一直以来都认为那是某种结界。”
阿卡迪乌斯点点头，回答了塞勒涅的问题：“但是结界的话总归会有某个阵眼、核心、施法者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可六百年来，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六百年而已。”塞勒涅扶着额头，声音多了几分疲惫：“联邦花费了数千年，也没弄清楚东海之眼到底是什么。”
德拉肯被她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沉默半晌只得将脑袋甩向一边，鼻腔里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众人围绕着西海的雾气又讨论起来，李承恒提到王国也曾派出船队探索南海，却因不停迷失航向而不得不放弃。
至于北海，阿卡迪乌斯和联邦的船只在东、西两面毫无进展后，自然也盯上过那里。但北海的情况更是一言难尽，因为每一艘驶向北方的船，最终都杳无音讯，没传回任何信息。
“每一艘？”
李承恒闻言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塞勒涅和阿卡迪乌斯。
“所以北海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的脑中，都想起了那句《疯人手稿》上的话：
——复州只是牢笼
关于大陆四方海域的情报，到这里显然已无法继续深入。而关键的突破口德西姆斯又打定了不开口的主意，探索仿佛进入了死胡同。
莱恩一边听着众人的讨论，一边回答着四位统治者偶尔提出的问题。当得知那位生命女神只带他“逛”了一圈就不声不响的把他丢出来后，连一直安静倾听的安吉丽娜都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从莱恩身上再获取不到任何情报后，众人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地上的德西姆斯。
撬开他的嘴，成了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李承恒、塞勒涅先后起身，朝结界边缘走去，时刻关注着的苍泽等人立刻将结界打开了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二人离开结界后，各自喊来守卫骑士，低声吩咐了一番。
没多久，脚步声重新在河桥亭内响起，莱恩停下与岐渊在意识中的交流，抬头望了过去。
跟在李承恒身后半步的有两个人。
那两人就像镜子的正反面一样，一个正的发光，一个妖的发邪。
左侧那位身高六尺有余，一身气魂术师袍穿在他身上修长挺拔，尽管身材称不上魁梧，也有一副习武之人的利落。
他面容俊朗，仪表堂堂，眼睛尤其明亮。一头及肩黑发被一枚白玉束环拢在脑后，目光温和从河桥亭内众人身上扫过，没有半分胆怯。
而李承恒右侧的人看上去稍矮一些，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脊背微微佝偻，似乎身体不好，直不起腰。
这人身上穿着王国常服，一眼看上去甚至寒酸得与眼下场合格格不入。但这里的人并没有因他的穿着而目生轻视，毕竟能被李承恒亲自带进这里的人，本身便已说明了一切。
“秦永。”
李承恒侧头看向那个佝偻的男人。
“你和林清羽看看，有没有办法挖出点什么。”
秦永抬起头，莱恩才发现他脸颊深陷，颧骨突出，眼窝周围都是因常年睡眠不足留下的青黑，整个人似乎都瘦脱了相。
两人微微颔首，绕过桌子来到德西姆斯身前，低头看了过去。
跟在塞勒涅身后的，莱恩也不确定那件长袍下的，究竟是不是人。
他的身高超过九尺，体格异常高大，莱恩甚至觉得德拉肯站在他面前，都未必在身高上占到优势。
莱恩眯起双眼，却无法从对方压得极低的兜帽下看清模样，感知中传来的反馈，也只有一粒闪烁的白光。
那人忽然抬起头，莱恩心脏猛地一跳。
这人的脸竟是一颗缠绕着灰气的骷髅。
两点白芒在他眼窝中悠悠亮起，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片刻后又变成了绿色。
死灵法师！？
莱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安吉丽娜所在的方向。
生命女神的大祭司，和死灵法师同处一个屋檐下，这要是传回联邦，恐怕塞勒涅也要搬出水晶宫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安吉丽娜神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么个“人”在队伍里，甚至没有表现出太过厌恶的神情。
“蕾。”塞勒涅停下脚步，指向蹲在德西姆斯身侧的林清羽和秦永：“你也过去看看。”
莱恩眉毛一挑。
蕾？
女的？
【不是死灵法师。】
岐渊的声音忽然在他意识中响起。
【是巫妖。】
莱恩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在看到对方高大的身影时，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男性。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他一没见过巫妖，二没见过死灵法师，只在别人口中听过几句描述，难免会出现误判。
怪不得安吉丽娜没什么反应，巫妖和死灵法师在联邦的地位可截然不同。
死灵法师是一群放弃五大元素，转身拥抱黑暗的邪物，是联邦眼中人人喊打的异端。
而巫妖是女巫集会中的女巫们，通过“献祭”舍弃肉体，换取更强大的力量。虽然她们同样没有肉身，却大多有各自的信仰，也保持着理智。
德西姆斯躺在地上，十几根两指来长的骨制锁魂钉钉在它周围的地面，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林清羽站在它的头前，秦永则蹲在它的脚边，将手中握着的最后一枚骨钉插入了地面。
蕾安静的站在秦永身后，眼窝深处的绿光缓缓燃烧，骷髅脑袋微微垂下看着二人，没做任何动作。
见秦永冲自己点头，林清羽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牌，弯腰轻轻压在德西姆斯眉心，轻声吟诵起了咒语。
“形可变。”
“魂不欺。”
“魑魅魍魉。”
“无所遁形！”
最后一字落下，十几根锁魂钉同时震颤起来，一条条苍白细线从钉身射出，沿着地面游走相连，转眼便在德西姆斯身下构成了一座法阵。
林清羽起身并拢双指，向下一点。
“收。”
法阵骤然收缩，一路攀爬至德西姆斯身上，化作复杂的网状花纹，将它牢牢束缚起来。
德西姆斯猛然睁开双眼，眼球凸起，瞳孔剧烈震颤，紧闭的嘴巴也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被硬生生撑开。
紧接着，一道近乎透明的气泡从它口中吐出不断拉长，最后竟变成了一道模糊肥胖的轮廓。
阿卡迪乌斯等人瞳孔一缩，看向林清羽的目光多了一丝忌惮。
这种针对灵魂的手段防不胜防，好在看起来需要提前布置材料，作用范围也十分有限。
不然这要是远距离大规模来上这么一下，仗也不用打了。
林清羽眉头紧锁，那道模糊的人影忽然染上一层红色，竟又缓缓向德西姆斯口中缩了回去。
“倒是有些手段。”秦永见状咧嘴笑了一下，轻轻活动着肩膀，起身将右手伸入袖口摸索起来：“怪不得圣上要你我二人同时出手。”
他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抽出右手，指尖夹着一枚灰白的骨珠，结界的微光落在珠子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
“一斤？”
秦永试探着说道。
骨珠毫无反应。
“两斤？”
依旧没有动静。
秦永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三斤。”
咔。
骨珠忽然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