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面不同，身处爱露薇娅意识空间的莱恩，已经度过了整整一千年。
在这一千年里，莱恩跟随着爱露薇娅的视线，见证了这片大陆最初的模样。
那时候的复州大陆比现在蛮荒万分，生活着各种稀奇古怪、叫不出名字的生物。
它们形态各异，有些甚至莱恩都不知该如何描述，更有一些生物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爱露薇娅的目的，并不是带他去游览远古时期的风景，而是让他亲眼看到了这块大陆上的生物，是如何在一千年后，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干预下发生了改变。
那场灾难来的毫无预兆，大地轰鸣，山川崩裂，整片大陆如同经历了一次开天辟地般的震荡。无数生物四散逃亡，却仍然死的死伤的伤，存活下来的不足万一。
紧接着莱恩的视线变得一片漆黑，依稀感受到了泥土的气息，这才察觉到自己似乎被埋进了地底。
还没等他弄明白原因，一股无形的力量又将他从泥土深处拖了出去，不断升高，一直来到高空。
莱恩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团发着微光的乳白色小球。他朝着四周望去，像他这样的小球足有成百上千个，而远处视线所不及的地方，更不知道还有多少。
唔，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爱露薇娅的声音便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现在你所感受到的，便是当初我所感受到的。
莱恩一怔，这才明白这一千年来，自己所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爱露薇娅曾经历过的来时路。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分辨语言的声音，忽然在莱恩耳边响起，可那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他就明白了意思。
“总要为这里留下一些生命。”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
“那就留些种子吧。”
莱恩循着声音向上看去，只见天空不知何时被劈开了一条裂缝，缝隙边缘那些散发着五彩光芒的身影，显然就是声音的来源。
莱恩根本无法看清它们的容貌、体型，甚至根本不确定那些到底是不是血肉之躯。
它们是创造我们的“神”。
爱露薇娅的声音适时响起，短短一句话，再次将他的认知狠狠击碎。
创造了神的神？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莱恩强迫着自己先别去想这个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专注地听着来自裂缝中的对话。
“那些人类也许无法对抗它们。”
“那就给人类一些帮助。”
“神赐武装，还是强大的肉体。”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声音给出了答案。
“智慧。”
裂缝里的讨论声停了下来，周围的景物忽然飞速倒退，莱恩化作的光球被某种力量牵引，连同天空中无数光球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视线再次陷入黑暗，等莱恩再次看到光明时，发现自己又有了新的“身体”。
一座雕像。
一座工艺极其粗糙，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的石雕。
你以前的身体真丑。
莱恩只随意感知了一下，便毫不留情的给出了评价。
爱露薇娅没吭声，只是默默加速了时间的流动。
一幕幕景象飞快的从莱恩眼前掠过，那些最初留下的乳白色小球逐渐变化成了不同形态的生命。
其中相当一部分化成了各种妖兽、山怪和恐怖的水中猛兽，只有一少部分性情温和的存在，最终成了后来那些圣兽、神兽的前身。
莱恩看到了如今的联邦四圣兽。
那些洁白的独角兽穿行林间，狮鹫在山巅展开双翼，它们从未伤害过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类，反倒在严酷的环境中给予了人类极大的帮助。
而像爱露薇娅这种存在，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它们试图成为那些裂缝中五彩斑斓的光影。
第一个光团偶然发现自己可以融入人类雕刻出的石像，并从那些小人的膜拜与祭祀中获得力量。
很快，越来越多的光团效仿了它，无数古老的生命选择进入雕像，接纳人类的供奉，尝试满足他们的愿望。
但幸运的光团总归是少数，人类的智慧也不会让它们平白无故地享受侍奉的香火。
有些石像始终无人祭祀，有些只存在了短短数十年。
还有一些随着最初的部落毁灭、祭祀断绝，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视野再次陷入黑暗，莱恩又一次回到了意识中的那片水域，抬头看向面前的爱露薇娅。
“所以。”
“经过漫长的岁月后，联邦的神只才固定了下来。”
“那些断了祭祀的神消失不见，留下来的越来越强。”
爱露薇娅点点头，声音再次从莱恩脑中响起。
是的。
莱恩撇了撇嘴，对爱露薇娅惜字如金回答十分不满。
“那赫塔呢？王国呢？那边也有神吧？”
莱恩回忆着先前看到的景象。
“我记得当时那些光球数量极多，似乎有相当一部分都飞往了王国和赫塔的方向。”
“它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
莱恩翻了个白眼。
你该出去了。
“？”
莱恩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脚下的水域骤然震动，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等一下！”
李承恒刚说完准备询问德西姆斯，一声怒吼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极冠之主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莱恩的手还保持向前伸出的样子，一直闭着的双眼刚一睁开，就看到了满厅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坏了！
混蛋爱露薇娅！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把我扔出来！
最重要的事还没问呢！
我娘和塞拉菲纳到底该怎么醒来！？
“咳咳。”
身边响起的轻咳声让莱恩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正撞上卡斯帕恩那道关切中又带着几分尴尬的目光。
“嗯？”
莱恩茫然地应一声，下一刻冷汗就冒出来了。
呃……
我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又喊了什么后，莱恩差点给李承恒跪下去。
“算了。”李承恒看出了他的窘迫，难得大度地摆摆手，脸上的表情也温和了几分。
“现在彻底醒了？”
“醒了，圣上。”
莱恩赶紧站直身体。
事已至此，隐瞒并无意义。
毕竟外面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任谁都看得出那不是走神。
“那么，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承恒的声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众人不再去想莱恩的失礼举动，而是用目光传达着疑问。
安吉丽娜大祭司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向着众人颔首致意。
“极冠之主，女王陛下。”
“还有两位执政官阁下。”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莱恩先生刚才，是在聆听生命女神的神谕吧。”
话音刚落，塞勒涅立刻扭头看了过去。
莱恩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点点头。
这一下河桥亭算是彻底炸开锅了，尤其是阿卡迪乌斯和德拉肯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万分。
“生命女神？”
德拉肯猛地站了起来。
“在这？”
他一脸警惕地打量起周围，仿佛在寻找什么隐藏的视线一样，机械双臂咔咔作响。
对不信神明的赫塔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被神注视更让他们觉得荒谬，也令人不适的事了。
阿卡迪乌斯的表现比他好的多，虽然表情接连变化，藏在桌下的双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开口却依然保持着克制：
“生命女神有说什么吗？”
“是，说了很多。”
莱恩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那最初一千年来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天彻底暗了，冰河两岸的士兵们点起篝火，经过两个小时的“文化比赛”后，这些来自三国的精锐显然意犹未尽。
于是篝火上的各国美食，便成了新一轮的比试内容。
人们踏着冰河将手中的美食送往对岸，再抱着美酒与小吃返回。他们不会知道，那座被结界封闭的河桥亭内，正在进行着怎样颠覆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