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绝对对称的符号。
最中央是一颗被圆环包裹的球体,球面上被切分出一块块不规则的方形。但莱恩看到它的第一眼时,不知怎的,心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感觉——
这是其它地方的大陆。
包裹着球体的圆环周围,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结构。线条锐利稳固,就像拔地而起的山峰,向四周射出道道弯曲的弧线。
那座巨大的山峰并不孤单,在它的左右两旁各有两个简化的三角形线条,配合在下方横向延伸的几道弧线,使整个符号多了一种无边无际的开阔感。
像满眼的地平线,让人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大地的古老与厚重。
虽然它现在隐没在莱恩的皮肤下,不过莱恩却依稀能在身体里感觉到它的存在。不像那个始终察觉不到的生命女神神印,这个“大地的符号”此刻就在自己的心海下,化作了海底不动的山岳。
“刚才的地震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忽然响起有人说话的声音,莱恩耳朵一动,好像是那些出去砍树的人回来了。
之前太过在意手心里的符号,以至于他连玄气感知里那些人正在往回赶都没注意到。好在自己耳朵没聋掉,不然被这些普通人发现了,那才叫丢死个人。
三名砍树归来的人拎着斧头,边走边四处张望,脸上的表情如同见鬼,就连带出去的推车都没推回来。
地震?
莱恩听到他们的话也是愣了一下,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土地。
不会这么巧吧?
刚才自己吸收能量石的时候,引发了地震?
不过看那些人的样子,他们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来也只是例行查看那些砍伐好的圆木,是不是被震动滚得到处都是。
当他们确认无恙后,虽然脸上还有些莫名其妙,却也只是抱怨了几句,便转身走回了林场深处,没多久便再次响起了砍伐树木的声音。
“呼——”
莱恩松了口气,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走向那间伐木工人休息的小屋。
小屋的门并没有上锁,可能是这些人觉得这种地方不会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来,也可能是他们单纯的觉得,盗贼压根不会盯上同样穷困的自己。
推开虚掩的门后,莱恩双眼飞快地从屋内不多的物品上扫过,接着眼前一亮,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果然,伐木工是有这玩意的。”
他几步走到墙边,从那个高低床旁边的桌上拾起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薄铜片,小心翼翼地收入了怀里。
那是乘坐轨道车所需要的通行卡,每一张都有独特的编号和使用者相似的画像。
莱恩身上的易容材料还有很多,之前在树后观察那三个离开的伐木工时,也大致记住了三人五官的轮廓。如今对比怀里的通行卡上画像的简单线条,想要模仿出这个名叫巴特拉·多格里的男人模样,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错,比起直接从正门混进去,莱恩选择乘坐轨道车,大摇大摆地溜进奥兰克多。
毕竟乘坐轨道车不需要像城门那样经过各种严密的盘查,更何况自己这一路上听到也见到太多关于那些城市混入探子,闹的满城风雨的情况,自己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上奥兰克多的枪口?
离开之前,莱恩本想顺手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迹,想了想觉得太干净反倒惹人起疑。于是干脆模仿野猪的蹄印,在地上留下了一片纷乱的痕迹,把自己和工人们的脚印全给搅了进去。
“唔…”
“这样一来,他们回来应该就会以为这里闯进了野猪吧。”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来到屋外,在锯木棚的架子上随手拽了一件外套,又轻车熟路地弄上了一堆野猪的蹄印,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片空地。
重新回到树林的莱恩回头看了眼小屋的方向,接着找了棵高大的云杉躲在后面,将包袱里的易容材料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这家伙长得挺有特点的嘛。”
看着手里通行卡上的画像,结合自己对那个男人长相的记忆,莱恩很快就找到了对方鲜明的特征,并将自己的脸搞得与他颇有几分神似。
他并没选择弄成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尽管他也可以做到。莱恩担心万一太像在车上被人认出来搭话,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麻烦。
况且通行卡的线条十分抽象,莱恩可不认为轨道车上每天查看几千上万人的守卫,会对一个普通的伐木工过度关注。
“差不多了。”
莱恩摸了摸脸上已经定型的胶泥,将刚才顺来的外套往自己身上一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藏身的大树。
轨道车站建立在伐木区外的开阔地上,即便没有玄气感知,莱恩也能从远处传来的震动声和机械运作的轰鸣声里,轻易地找到它的位置。
当他循声来到距离车站不远处时,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赫塔的轨道车站是分为两种的。
一种是连接枢纽城市的大型车站,这种车站承担着将旅人、士兵与信使运往各地的职责,规模往往更大,设施也更繁华,人流同样更加密集。
另一种就是眼前这样的小站。
这些建立在林场、采石场与矿场间的小站,通常只铺设了一进一出的两条铁轨。它的站房不大,大多数的轨道车都是用来运送各类物资,偶尔才会小捎上顺路交班进城的工人,或负责登记货物的场工。
“坏了。”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莱恩躲在暗处,望着不远处那座不大的小站,一时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车站里的人不多,感知范围里只有四五十人,其中大半还是负责装运的工人。他们站在成堆的圆木旁,麻利地把带着铁环的粗绳套上木头两端,再由滑轮架慢慢吊起,一根根送进铁轨上停靠的车厢里。
十几节黑铁包边的车厢沉默地趴在铁轨上。
车身外露的铆钉经过长期的日晒雨淋,早已生满了锈迹。负责牵引的车头像一头蛰伏在地面的钢铁巨兽,三角形的撞角与铁轨之间只留下了拳头大小的缝隙,确保能撞开任何试图拦路的障碍。
“左边!左边再高一点!”
“都卡车厢上了,看不见吗!”
“往第三节送,这边满了!”
伴随着铁链刮擦声响起的,是士兵们指挥工人吊运圆木的吆喝。几个刚从林场换下来的伐木工正排着队站在车站门口,一边往烟袋里装填烟丝,一边聊着天等待着检查登车。
“通行卡。”
车站里走出一名拿着包铜木板的士兵,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第一个工人面前,头也不抬地伸出了手。
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怀里或是腰间摸出那枚薄薄的铜片,握在手中等待着检查。莱恩眯起双眼观察着士兵的态度,果然正如自己预料的那样,士兵只是简单地抬头扫一眼身前工人的长相,便挥挥手示意通过。
“很好,检查松懈。”
莱恩收回视线,从自己怀里取出了巴特拉·多格里的通行卡,心里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只是虽然检查很松,可该如何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混进这辆开往奥兰克多城的轨道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