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男孩已经过来了,易兰笙扶了自家哥哥,眼神满是担忧。
阿恒叫了声易大哥,递了水壶过去,然后跟在旁边。
易兰琴知道捞他是件费劲的事,便说:“如今这时节乱得很,若是再有下次,小司不必再捞我。”
“易大哥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司乡不赞同的说,“且不说我们之间有沈家和君家这样共同的朋友,就是我与小易也是同生共死过的,生死之交面前,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她四下望了一围,见行人离得都远,放心继续说。
司乡认真说道:“易大哥要做些什么,我无意过问和干涉,但是也请易大哥看清眼下局势,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
说罢从包里将那两份合同取出递给他:“这两份合同你收好,若是需要,便叫他们先去收容所做事吧。”又说,“若是他们嫌弃薪水低微不去也不影响,对外只说薪水确实太低即可。”
易兰琴粗粗看过,不知该如何谢她。
“好了,我先去一趟收容所问问买粮的事。”司乡冲着远处的黄包车招手,今天耽误太多了,她还要去做事。
易兰琴欲言又止。
“易大哥什么也不必说。”司乡见那车子已经到了近前,让他们先走,“先回去安排吧,迟恐生变。”
易兰琴不再推辞,也终究没有说什么,带上他弟弟上了车走了。
那兄弟二人一走,阿恒就问:“姐姐,真去收容所吗?”
司乡嗯了一声,冲着人力车又招手,她今天忙了一天了,不想走路了。
“姐姐?”
“嗯?”司乡看向他,“想说什么?”
阿恒问:“易大哥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你不要问。”司乡想保护他,“有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阿恒气鼓鼓的:“可是你要是什么都不叫我知道,我怎么分辨好人和坏人呀。”
这话好像有些道理。
司乡想了一下:“那晚上到家我和你说。”
“哎。”
看着一下开心的阿恒,司乡轻轻摇头,小孩子都有好奇心啊。
人力车有时候算下来挺划算,既省力又熟悉路,就像收容所这样新开的地方,一说车夫竟然也知道。
颜四下午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直到看见姐弟坐着人力车过去,大大的松了口气。
“你们还好吧?”颜四把手里的事情交给其他人,“进去说话。”
“颜四叔他们是谁?”有小孩儿好奇张望,“是新来的义工吗?”
颜四笑呵呵的拍拍小孩:“是东家,这里是他们开的,我们的东家是个律师。”
说完引了姐弟两个往里面去,边走边介绍:“小司你上午来了就走,也没有看仔细,那几间都是给小孩子用的,我们每人发了一个盆一条毛巾,上面都有编号,不会叫人弄错。”
司乡看着孩子有大有小,虽然穿得破旧了些,但手脸头发都是洗干净的,知道这都是颜四的功劳,给他竖了个拇指。
“那里是厨房,目前是田红姐过来带着些孩子帮忙,他们铺子里生意最近少些。”
颜四一样一样的指过去,“李大哥管账,时常有孩子偷看,我想不如买些算盘,挑些机灵的孩子教一教,你们意下如何?”
“颜四哥是想给商号集体培育账房吗?”阿恒问。
颜四笑道:“也不算,不过年景乱,能学点也是谋生的本事嘛。”
说话间几人到了一间屋子,颜四介绍说是他和李桃花一起办公的地方。
李桃花见他们进去,倒是十分亲切:“小司回来了,上午你走得匆忙,我也没来得及和你说话,还好吧?”
“挺好。”司乡对这家人也是真心亲切的,“李大叔还好。”
“也好也好。”李桃花笑呵呵的,“你们先说,我去厨房给你们要些水来。”
司乡叫住他:“李大叔先听了再去吧。威利公司的粮食买到了吗?”
“那行。”李桃花坐下来跟他们对账,“今天先拉了一千斤玉米粒回来,颜老弟买了几个磨回来,说是选几个力气大的孩子来磨,一天给几个铜钱,那些孩子倒是极愿意的。”
司乡听得点头,钱虽然不多,总比要饭好的。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杂粮差不多有七八百斤,先收在仓库里,每顿只做窝窝头和杂菜汤,每日午间有点油水,只是吃个半饱。”
李桃花将账本交了过去:“孩子们每人一个脸盆一条毛巾,女孩子额外有些澡豆。另外被褥都是妙华那边替下来的旧的,还有买了些席子之类的,都在账上。”
一样一样看过去,账记得明明白白。
司乡又问:“那外面的大人如何安置?”
“妇人家的可以睡到专门腾出来的一间。”李桃花说,“男人只能挤在外面地上睡。”
果然跟头一日颜四说的一样。
司乡心中暗暗点头,对颜四讲:“人多,他们白日又是到处行走的,千万要注意消毒。”
“记住了。”颜四也正担心这些,“进来的孩子都要用开水烫过衣物,必须要先洗干净了才能住进来。”
而且他们有规定,成人白日必须出去找事情做,若是一直看到他们在门口窝着,是不给饭的。
颜四此时又说起另一桩事情来:“有些本地人现在也跑过来领饭了。”
非流民过来领饭,会造成混乱。
司乡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忙问:“其他收容所是怎么做的?”
“如今上海的的收容所最大的是普育堂,上限是一千五百人,妇孺会是二百人,都是定员收入后分类处置,或联合政府发还原籍,或实在无家可归者或配人。”
颜四解释:“配人的当然是女人。”
“少数的也有教习技艺,不过极少,残疾人口除非是本地有亲属的,不然下场也不好说。”
至于那些发还原籍的,路上到底走到哪里也不好说。
司乡听完,问:“我们跟政府方面是怎么说的?”
颜四:“也是一样的路子,每日都有警察过来查的。”
“我们最多可以收纳一百五十人。”李桃花也跟着回答,“但是为了惠及更多人,我们是只容留妇女和幼童。”
颜四接着说:“但是这里有个问题,有些人家是一家子逃来的,男人不在名额内,但是口粮是要算的,不算他们也要省出来舍出去,最后会出现收容所里有人饿死的情况。”
所以如果收容一百五十人,但是粮食消耗是远超于这个数字的。
司乡一时倒拿不定主意,思索一阵后:“先这样坚持一两天,颜四哥你去想法子再问一问其他收容所的惯例,李大叔这些钱给你。”
她把化缘来的那六十五都给过去,又叮嘱起来:“记好了,闸北的警察署署长武大江先生三十,总局司法科科长赵存志先生二十,巡官苏华楹先生十五。”
“你还真去化缘去了?”颜四啧啧称奇,“不过这些人,你到底是怎么敢找他们要钱的?”
司乡咧嘴一笑:“他把无缘无故把我抓过一次,今天又把易兰琴给抓了,只要这点我都是‘忍气吞声’了。”
笑完,把易兰琴那边可能要来两个人的事情说了,叫颜四和李桃花到时候看着安排些事情做,然后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