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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明日之事后,米肖夏仍陪着任 ** 闲谈,心思却已飘远。
他隐约记得,任家这位过世的祖父恐怕已生尸变,不久便会化为僵尸,甚至危及任家亲眷。
倘若此间世界亦循此迹,是否该抢先除去那祸患?
“到时再看罢。”
略一思忖,米肖夏决定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且待时机。
他见识颇广,又善言辞,任 ** 与他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日影西斜,暮色渐浓。
早先米肖夏与同行之人约好,无论是否寻见九叔,天黑前皆在镇口会合。
他暗自撇嘴,旁人去不去他不管,自己可懒得赴约。
“爹爹,您回来了!”
对面任 ** 忽然起身,笑盈盈地朝门口迎去。
看来是任老爷归家了。
米肖夏背门而坐,也连忙起身准备见礼。
可转身一看,他却微微一怔——任老爷身旁竟还跟着五人。
“爹爹,这几位是?”
任 ** 同样面露疑惑,径直问道。
“哦,这几位是我路上偶遇的高人,听说咱家明日迁坟,特意前来相助。”
任老爷笑呵呵答道,抬头瞧见米肖夏,不由问道:
“女儿,这位是?”
“今日在街上,我的包囊被人抢去,多亏他出手夺回,自己还被歹人刺伤了。”
任 ** 将日间之事细细说与父亲,又道:
“他恰巧暂无居所,我便让他在咱们家暂住两日。”
“不妨事,咱家空房多得是,再来十位也住得下。
倒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任家镇抢我女儿的东西!”
任老爷轻哼一声,随即含笑走向米肖夏。
“多谢这位小兄弟仗义相助,护我女儿周全。”
“任老爷客气了。”
米肖夏朝任老爷拱了拱手,目光却越过他肩头,落向后方那五人。
对面几道视线也牢牢钉在他身上,各自眉心拧紧——正是陆跃门一行。
米肖夏寻到了任婷婷,没料到这几人运气也不差,竟阴差阳错先一步找上了任老爷。
“姨父,我回来了。”
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唤。
一个胖硕身影跨进门,身后还跟着两人。
米肖夏与陆跃门同时望去,皆是一愣,随即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那二人不是顾家和与丁刚又是谁?
十一人分作四路,眼下竟有三路都缠上了任家。
米肖夏自是知晓剧情走向,旁人却也不蠢——这镇子既叫任家镇,搭上任家这条线自然是最便捷的门路。
众人在这宅中撞见,却无人开口相认,只心照不宣地错开目光,装作素不相识。
“明日迁坟之事,还要劳烦各位多费心了。”
任老爷抱拳环揖,连后来那两人也一并谢过。
原来任婷婷的表哥阿威将顾家和、丁刚引来,托辞也是协助迁坟。
米肖夏心下了然:看来他们都已打听到是九叔主持迁坟,想借明日之机攀上关系。
果然,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他仍有些疑惑——柳新眉那三人呢?连顾家和、丁刚都已现身,以柳新眉那般机心深沉的性子,怎会毫无动静?
无论她们此刻藏在何处,总不会老老实实去镇口等候。
当夜,米肖夏等八人——连同扮作哑童的小僵尸——皆宿在任府。
一夜风平浪静。
次日清晨,任老爷、任婷婷与那位阿威表少爷领着几名雇来出力的农夫,动身上山。
米肖夏与陆跃门等人各自寻了由头,也混在队伍中同行。
山道崎岖,任家父女乘着滑竿,余人徒步相随。
直至日头渐高,将近午时,众人才抵达坟地。
墓前早已候着六人:三男三女,一老五少。
三名男子头顶皆浮着淡淡红光,老者气度沉凝,隐现五重光华,两名青年则仅有一层微芒——不必猜也知,定是九叔与其徒弟秋生、文才。
真正令米肖夏目光一凝的,却是那三名女子。
柳新眉她们果然在此。
米肖夏只觉额角隐隐发胀——这下人齐了。
此刻柳新眉三人静静立在秋生身后,姿态娴静。
这三个女子手段确高一筹,竟直接搭上了九叔身边最亲近的徒弟。
“九叔,劳您久候。”
“任老爷客气。”
九叔拱手回礼,随即侧身引见:“这几位是我近日偶遇的友人,略通风水之术,特来相助。”
任发与林九寒暄过后,便将陆跃门一行人引见给他。
林九目光扫过众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神情间未见多少波澜。
祭拜仪式过后,林九与任发走到墓园一侧,商议迁坟的具体安排。
“林师傅,当年那位风水先生曾说,这处阴宅极为难得,是上佳的宝穴。”
“确实如此。
此穴名为蜻蜓点水,穴脉纵长三丈四尺,仅得四尺可用;横宽一丈三尺,唯三尺能取用。
正因如此,棺木不可平置,须用‘法葬’之法。”
“林师傅果然高明,说得分毫不差。”
……
陆跃门等人此来本是为了与林九结交,此刻听他们谈论风水之术,虽皆是修行有成之辈,却全然无法插话。
天地运转自有其律,不论是浩渺仙域,还是诸般小世界,皆遵循各自的法则轨迹。
陆跃门等人对风水之道并非一无所知,但那套认知源自仙域,到了这青园小世界便全然行不通。
更受限于不同天地的规则束缚,纵使他们有心研习,也根本无法掌握此界术法。
就如林九以桃木剑斩鬼、墨斗线镇邪的本事,任凭他们修为再深,在此界也使不出来。
不仅如此,诸界轨迹各异,天道禁绝彼此侵扰。
但凡可能扰动他界平衡之物,皆无法跨越世界屏障——譬如青园小世界的火器,便绝无可能带入其他天地。
正因如此,仙域修士探索无数小世界至今,也未曾真正实现不同文明间的交融。
“师父,什么叫法葬?是不是西洋人那种葬法啊?”
听到陌生说法,文才忍不住凑近发问。
林九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莫要多嘴丢人。
“所谓法葬,便是将棺椁直立下葬。”
此时忽然有人接话,众人转头望去,见是随任婷婷同来的那名青年,正是米肖夏。
“任老爷,我说得可对?”
终于等到开口时机,米肖夏稳步走上前来。
“不错。
当年那位风水先生确实说过:‘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旺。
’”
任发略显诧异,未料到米肖夏竟也通晓风水,点头应和。
“那这二十年来,可曾应验?”
米肖夏微微一笑,紧接着追问。
“这个嘛……”
任发沉吟片刻,摇头轻叹。
“实不相瞒,这二十年间,任家生意日渐萧条,也不知是何缘故。”
“缘故?只因那位风水先生,本与你们任家有旧怨!”
米肖夏轻哼一声,神色肃然地绕着墓穴缓步察看,继而解释道。
“蜻蜓点水需得雪花覆顶,如今洋灰遍洒穴上,棺首触不得水,哪还算什么蜻蜓点水?好在那人尚存一丝善念,让你二十年后迁棺改葬,只误你半生而非一世,祸不及子孙后代。”
“竟有这等事!”
任老爷闻言,额上顿时沁出细密汗珠,慌忙转身望向九叔。
九叔目光落在米肖夏身上,微微颔首以示认同。
米肖夏方才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只是九叔并不知晓,这番话本就是属于他的判词。
“真人不露相啊。”
任老爷拭去冷汗,不由得连声感叹。
陆跃门等人自称精通风水,至今却未发一言。
反倒是这位说是来游玩的米肖夏,竟深谙此道。
陆跃门一行人面面相觑,心中既惊疑又困惑——米肖夏怎会通晓青园小世界的风水玄机?
“瞧见了!”
正在此时,掘土的工人高喊一声,棺木顶端已然显露,果真是竖葬之式。
紧接着,众壮汉合力将棺椁从泥土中抬出。
“敬香,启钉!”
九叔看了眼时辰,沉声吩咐,随即转向众人。
“诸位,今日任公重见天光,凡年岁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及四十八者,生肖属鸡属牛之人,皆请转身回避。”
依照九叔所言,符合条件者纷纷转身。
片刻回避完毕,众人整肃衣冠,九叔一声令下,棺盖应声而开!
棺盖掀起的刹那,众人不约而同围拢上前。
米肖夏记得,这位任老太爷本该尸身不腐,已是尸变先兆。
“父亲!这……”
任老爷一声悲呼刚要出口,却骤然哽在喉间,整个人怔在原地。
四周众人亦是神色骤变,只见棺内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尸身!
**“我父亲何在!莫非遭了盗墓贼!”
任老爷双目圆睁,气得浑身发颤,那棺中躺着的可是他的生身之父。
“依我看并非盗墓。”
九叔却缓缓摇头,沉吟道。
“若是盗墓贼,只会取走陪葬财物,断无窃取遗骸之理。”
“咦,确是如此!先父当年唯恐遭人惦记,确实未置半件陪葬之物!”
任老爷猛然击掌,这才恍然记起。
随即又陷入更深困惑:若非盗墓,又会是何缘故?
“且去令祖坟茔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