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入神殿，江锋便微微侧目。
殿内空间极高，穹顶宛若星空，点缀着无数灵能水晶灯，璀璨如银河。
一根根两人合抱的金色立柱沿两侧排列，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灵能纹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而立柱之间的壁龛里，矗立着一尊尊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圣像。
这些圣像，原本应该是昆丹文明历代先贤的模样，都是四臂形貌，威严庄重。
可此刻入目所见，所有的圣像，竟全都变成了人类外貌。
有的身着戎装，背负长剑。
有的手持书卷，目光悠远。
最深处那尊最大的圣像，面容模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辉，虽看不清样貌，却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分明是以江锋为原型塑造的。
江锋有点意外，更是对赫利沙高看一眼，赫利沙这是在从信仰层面，彻底完成归附。
赫利沙一直在悄悄观察江锋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穿过正殿，再往里走，便是昆丹护圣帝国的最高战略指挥室。
一股繁忙而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指挥室空间堪比一座小型城市，数不清的控制台层层叠叠，环绕着中央区域。无数昆丹军官、科研人员穿梭其中，汇报声此起彼伏。
听到闸门开启的声音，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转头望来。
当看到门口那道身着风衣的人类身影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顷刻之间，昆丹人们都在同一时间改变了自身形态。
火红的毛发褪去，多余的手臂收起。
不过短短数秒，所有昆丹人都化作了人类的样貌，男的英挺，女的利落，身穿的制服看上去和人类帝国的军官毫无二致，更是同时立正，躬身行礼。
“参见至高统帅！”
声浪在巨大的指挥室内回荡，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江锋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免礼，继续工作。”
“是！”
众人齐声应下，又齐刷刷转身，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仿佛他们本就是人类，本该如此。
赫利沙跟在江锋身侧，低声解释道：“统帅，目前帝国的核心人员，普遍已经采用真身形态行走世间，只是面对外界时候，才穿戴上昆丹人的旧壳。”
“嗯，就这么做，我们目前还继续保持区隔。”江锋准许道。
“那外边有些风言风语……”赫利沙又问道。
“没有实证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猜吧。”江锋洒然一笑，昆丹人也是人类的一个分支，他曾经这么说过，未来也必将践行。
“遵命。”赫利沙得到准信，顿时放下心来。
几人迈步走到指挥室最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面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全息星图，银河系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旋臂、银晕、核心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
星图上标注着无数光点，红色代表未知威胁，绿色代表己方势力，蓝色代表着友方势力，黄色代表中立势力，一目了然。
“统帅，您看。”
赫利沙伸手在星图上一点，画面瞬间放大，聚焦在南十字旋臂的外侧边缘。
“我们的十一座虚境刺针全程全开，配合哨兵阵列，已经捕捉到了泰伦先头部队的踪迹。”
“两股虫群，一股从上银晕方向切入，另一股直扑南十字旋臂，后者的先头舰队，最多七十二小时，就会和我们的阻截舰队撞上。”
星图上，一道红色浪潮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旋臂内部推进。
所过之处，沿途的恒星系统，流浪天体尽数消失，像是被从星图上直接抹掉了一样。
而在红色浪潮前方，一道绿色的防线已经布置完毕，正是昆丹人的阻截舰队。
“情况不太乐观。”赫利沙的声音沉了下来。
“阻截舰队传回的报告显示，随着距离虫群越近，灵能压制就越强。”
“目前先锋舰队的灵能护盾效率已经下降了17%，心灵投射器的射程缩短了三分之一。等真正接战的时候，压制幅度恐怕会超过40%。”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也就是说，我们的舰队，要带着接近一半的负面状态，和泰伦虫群正面硬刚。”
江锋盯着星图，对于这件事，好像并不意外。
“正常。”他淡淡开口。
“泰伦主巢意志本身就是极其庞大的灵能集合体，它们的虫群海，本质上就是主巢意志的延伸。这种灵能压制，针对的是所有虚境、亚空间力量。”
“昆丹人也好，其他也好，只要未能超脱灵能，便要受其制衡。”
“真要接战，灵能武器、亚空间跃迁、甚至虚境侦察，都会受到更大干扰。”
赫利沙连连点头，这也是他现在意识到这支泰伦虫族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这玩意儿似乎经过了某种灵能特化，非常强悍。
能把他们最擅长的力量直接给废掉一半，以有心算无心之下，但凡弱势文明遇上，那是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的。
就在这时，苏雯忽然开口了。
“灵能压制不是不能解。”
她往前走了一步，指向了星图之上：“我有办法搭建一道灵能防线，抵消主巢意志的压制，甚至反过来压制虫群的那些节点生物。。”
赫利沙眼睛一亮：“苏雯大人有办法？”
江锋也看向她。
苏雯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有办法，但也有前提。”
“这套防线的核心，必须依靠小汤圆的力量。以他本宇宙超主的位格，才能镇得住主巢意志的灵能场，但是……”
她话锋一转：“以小汤圆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强行撑开防线，撑不了多久就会力竭。”
江锋挑了挑眉。
他抬起手，往自己头顶上一薅。
睡得正香的小汤圆被他直接薅了下来，胖乎乎的身子窝在他掌心里，胖屁股对着众人，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大拇指还塞在嘴里咂摸得正香，口水都流到了小胳膊上。
江锋用手指戳了戳小家伙的胖脸蛋。
“哈啰，有人在家吗？”
小汤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薅下来了。
他吧唧了两下小嘴，把大拇指从嘴里拿出来，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立刻板起了小脸，一副超级认真模样。
苏雯看着小家伙，也是不由得嘴角上扬，觉得很是开心。
“行了，小汤圆也醒了。说吧，你的大计划是啥？”江锋问道。
苏雯看向江锋和赫利沙，说出了一个让两人都始料未及的计划。
“我的方案很简单。我们带着小汤圆一起深入虚境，合力猎杀一尊超主，篡夺其本质，让小汤圆吞噬吸收。”
“只要吞掉一尊成熟的超主，我认为小汤圆的力量就能迈上一个大台阶。到时候别说抵消泰伦的灵能压制，就算反过来压着主巢意志打，都不是不可能。”
她话说完了，可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响。
众人都懵了，包括江锋在内。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猎杀超主？”
赫利沙更是脸色剧变，银白战甲下的身躯都微微一僵，失声开口：“苏雯大人，不可！”
“超主乃是虚境之中的至高存在，诞生于无数智慧生命的潜意识，每一尊的力量都是深不可测！我们灵能者从来都只敢敬畏，从不敢与超主为敌！”
“那你们还在虚境刺针里利用人造超主？”苏雯斜睨着他。
赫利沙咽了口唾沫：“虚境刺针里确实有人造超主，但那都是用灵能强行催生的残次品，和真正的自然超主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真正的超主，一念之间就能掀起灵魂海啸，覆灭整个文明的意识都只在弹指之间！”
“去猎杀超主，无异于小儿赤膊，虎口拔牙！”
赫利沙是真的慌了。
他敢跟泰伦虫群死磕，这没问题。
但超主？
那是虚境的神明，是意识的海洋，怎么可能被猎杀？
苏雯却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她抬眼看向赫利沙，平淡地问道：“我问你，阻截舰队和泰伦先锋接战，在灵能压制40%的情况下，胜率有多少？”
赫利沙一滞。
“你刚才做了灵潜。” 苏雯的目光锐利如刀。
“十一座虚境刺针全开，祭司团全力以赴，想必是推演了无数种未来的。”
“告诉我，赫利沙，你看到的未来里，你能守住南十字旋臂的概率，有多少？”
赫利沙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江锋也好奇看了过去，刚刚在外头，他可是好好欣赏了一波庞大的舰队，想必怎么也要有六成的把握才是。
赫利沙下意识地看向江锋，似乎想隐瞒，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干涩道。
“……不足7%。”
“嗯？”江锋大惊失色。
刚刚他看到的舰队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胜率这么低呢？
那些泰伦虫族，难不成是铁打的吗？
“是啊。”苏雯一笑，进一步撕开伤口，“而且这7%的胜率，还是建立在没人趁机捅刀子，意外之敌不凑热闹，破界者也不跑出来的前提下。”
江锋的脸色很难看了。
眼前的三大敌人，一个比一个麻烦，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要是仅仅面对泰伦虫族，就要打出这种逆风之局，那他真不知该怎么护佑人类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泰伦虫群仅是先锋，就这么难对付，等主力到了，岂不是更加恐怖？
江锋也知道，此事并非装备之过错。
主要是灵能被废了一半之后，昆丹舰队哪怕数量再多，也发挥不出战力，被虫群之海淹没冲垮，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我们没得选。”
苏雯看向江锋，掷地有声说：“要么冒险猎杀掉一尊超主，让小汤圆变强，破掉泰伦的灵能压制，把胜率拉回来。”
“要么就等着舰队带着负面状态上去送，一步步被虫群蚕食。”
赫利沙低着头，他当然知道孰轻孰重。
可猎杀超主……实在是太颠覆认知了。
江锋这时终于开口了：“我同意，不过具体计划是什么？你说的这尊超主，是谁？”
他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既然有可行性，那就干，超主又如何？
四级噬天巨兽他宰过，合成人女王他收过，高维破界者都早晚要碰一碰，一尊虚境超主，还没到不敢想的地步。
见江锋问起细节，苏雯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显然早就胸有成竹。
“这尊超主，我们打过交道。”
她指尖一点，一道淡紫色的全息影像浮现出来，影像中是一团模糊的土黄色光影，透着一股厚重的造物气息：“当初在同化塞塔娜的时候，这东西冒出来过，想跟你做交易。”
“后来我专门深潜虚境，发现它叫抟土之塑师，专门点化那些无意识的机械造物，让它们觉醒自我意识，成为智慧生命。”
江锋立刻想起来了。
当初收服塞塔娜的时候，虚境深处确实冒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先说是要他供奉代价，能帮他解决掉塞塔娜这个心头大患。
后来他不同意，就转而提出要给他代价，让他允许对方解决塞塔娜。
江锋当时只觉得对方就是精神有毛病，那可是合成人女王，分分钟就能变成属于自己的力量，凭什么要让一个莫名其妙的虚境超主过来摘了桃子？
“就是那个精神病？”
“没错，就是祂。”苏雯点点头。
“这抟土之塑师，在超主里属于最底层的小超主。祂最初的形态，全靠那些偶然觉醒的机械生命的原始崇拜。信徒少，根基最浅，也最好下手。”
江锋若有所思：“我们总得引他出来吧，那……我叫上塞塔娜？”
“还是统帅英武不凡，英明神武，英俊潇洒！”苏雯赶忙吹捧他。
江锋也赶忙摆手：“别吹，再吹要飞起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苏雯这才又道：“塞塔娜可是合成人的女王，纳米集群生命的顶点，如果能够得到她的敬奉，对抟土之塑师来说，就是天大的补药！”
“而且随着她现在越来越强，恐怕能够令其摆脱小超主的身份，向着中游超主迈进，甚至有机会触摸到大超主的门槛！”
“这种诱惑，祂不可能拒绝。”
江锋摸着下巴，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引祂出来之后呢？超主都是灵能的存在，藏在虚境深处，来无影去无踪，怎么杀？”
“这就要靠你和小汤圆了。”
“哦？”
“这么多次探索虚境，我早就知道你的银白之力，能够形成强大的灵能锚定。”
“换言之，你的意识就是最高级的信息锚，只要被你锁住，祂就算想逃回虚境深处也做不到。”
苏雯这么一说，江锋就有点理解了，自己的信息态幻影，的确是无解的存在。
“那之后呢？”他又说道。
“之后就是靠小汤圆的了，他可以把虚境的战场实体化。”苏雯认真说道。
“到了那时，抟土之塑师的本质，会被强行赋予一个实体，相当于让祂从无形的意识集合体，变成可以被攻击的目标！”
小汤圆听着，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似懂非懂的样子。
“到了那时候，我们联手，将其削弱到一个阈值之后，剩下的就是小汤圆的事儿了。”
苏雯说完，摊了摊手：“简单来说，就是钓鱼、锚定、斩杀、吞噬，全套一条龙！”
江锋听得眼角微跳，苏雯说的没错，这还真是一个大计划。
他想了想，又想到了什么：“照你这么说，抟土之塑师靠机械生命的信仰变强。那如果意外之敌那种级别的机械文明信奉它，祂岂不是直接起飞？”
“说不定都能摸到轮回之终末那个级别？”
苏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没那么夸张，但暴涨是肯定的。”
“意外之敌的体量太大了，如果真的成了祂的信徒，抟土之塑师绝对会一跃成为顶级超主，到时候就算是小汤圆，也未必压得住它。”
“所以，我们动手要快。”苏雯严肃道，“不能让其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江锋沉默了几秒，很快做出了决断。
干。
没有任何犹豫。
他做这个是出于相当现实的考量。
昆丹人的一亿多艘战舰，还有南十字旋臂的全部工业产能，现在都是他的家底。
带着负面状态去跟泰伦虫群硬刚，损失必然惨重。那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战舰，炸一艘少一艘，补起来要时间要资源，他心疼。
与其到时候肉疼，不如现在冒点险，干票大的。
只要吞了这尊超主，小汤圆实力暴涨，不光能破灵能压制，以后不管是打泰伦，还是对付沙巴纳什，都是一张更硬的底牌。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就按你说的办。”江锋一锤定音，“具体什么时候动手？”
见江锋拍板，赫利沙也不再犹豫，神圣仲裁者的果决立刻显现出来，他当即躬身：“我这边也全凭统帅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雯看向赫利沙：“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
“请吩咐，苏雯大人。”
“你立刻召集全部祭司团，统合十一座虚境刺针的力量，释放反向灵能波形，抵消我们在虚境猎杀产生的动静。”
“这个动静会非常大，必须把所有灵能波动全部掩盖住，不能泄露半分！”
“尤其是不能让虚境里的其他超主察觉到动静。”
“抟土之塑师只是第一个，以后我们还要继续猎杀其他超主，给小汤圆升级。一旦打草惊蛇，让其他超主有了防备，再想下手就难了。”
她顿了顿：“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所有消息，屏蔽所有预言和灵能窥探，能做到吗？”
赫利沙猛地一挺胸：“当然可以，我们誓死全力以赴！”
江锋这时忽然开口，喊了一声：“五一五一。”
霎时之间，一道灵能光影在他们面前凝聚成型，一位高挑的素袍女子出现。
正是许久未见的灵能智脑，五一五一。
“统帅！”五一五一脸上满是欣喜，“您叫我！”
这段时间，江锋一直把五一五一留在昆丹这边，辅佐赫利沙进行管理。
五一五一原本就是泽洛人的灵能智脑，对于管理灵能文明最是上道。
有了她的帮忙之后，昆丹人的效率提升了一大截。
“五一五一，这次你配合赫利沙。”江锋吩咐道，“灵能屏蔽、波形抵消、反预言干扰，这些你熟，和赫利沙一道，我不希望出任何纰漏。”
“放心吧统帅！”五一五一信心满满，“我们拥有足够的灵能实力，一定不会辜负您的！”
赫利沙也微微松了口气，有了五一五一帮忙，成功率就更高了。
事情敲定，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江锋掌心里的小汤圆身上。
小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嘟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听着众人说话。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小汤圆立刻挺了挺小胸脯，张着没牙的小嘴，发出“啊啊”的声音。
就好像是在立下军令状一样。
苏雯看着小家伙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汤圆的小胖手。
“放心，我们会帮你的。”她柔声说。
“等吞了抟土之塑师，你就会变得很强很强，就能帮上大忙了。”
小汤圆歪了歪脑袋，也咧开小嘴，露出一个没牙的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