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锋的意识，从虚拟宇宙的这一头回荡到虚拟宇宙的那一头。
他感到有些意外，拉瑟坦金刚的本质无比的扎实，数万年累积的知识、数据、技术更是浩如烟海，还有那被他吸收的意识碎片，来自数以千计的智慧种族，各有各的优缺点。
此刻都在他自己的意识之中梳理，变得有序。
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拉瑟坦金刚因为长期在燃烧人类克隆体的大脑算力，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受人类的影响，意识的本质几乎相当于半个人类。
底层架构、逻辑思维，甚至是性格缺陷，都和人类有着极高的同源性。
不需要像是当初融合昆丹人一样复杂，毫无排斥就能纳为己用。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快，从江锋的意识深处涌了出来。
他看到了一个选择，就在他的面前。
他可以驯服拉瑟坦金刚，将其化作自己最忠实的奴仆。
也可以将其本质彻底打散，化作肥料，重新塑造，滋润自己的意识，催生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管控节点。
江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选择了后者。
他身边的超级智能实在是太多了，并不缺拉瑟坦金刚一个，但节点却是自己一直缺失的一部分。只有拥有了管控节点，他才会变得圆满。
随着他做出选择，整片银白色的空间，再次掀起了巨大的浪涛。
这浪涛不仅仅在虚拟宇宙中翻涌，更顺着快子网络的链路，化作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冲出了数字空间，蔓延到了现实宇宙之中。
两千艘西天小伞级护航舰的舰体表面，淡紫色的能量纹路瞬间被点亮。
人类曙光号的舰桥里，所有的控制台都亮起了柔和的银辉。
甚至连拉瑟坦I星狂暴的大气中，都闪过了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银白色闪电。
江锋麾下所有的存在，无论是由纳米机器构成的铁人，还是血肉之躯的人类，无论是超级AI，还是灵能生命，无论他们身处宇宙的何地。
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源自意识深处的波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带着无法想象的温柔。
就像是一个一辈子都用树叶盛饭吃的人，突然有人用椰子壳，削出了一个光滑圆润的碗，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碗，一直以为用树叶吃饭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当捧着那个椰子碗的瞬间，他才突然明白，原来吃饭可以这么舒服，原来这才是他一直想要，却从未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哈尔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她已经憋了好些个年头。
从诞生的那天起，她就一个人扛下了几乎所有的事情。
她要管科研，要管军事，要管行政，要管民生，要管产能，要管舰队的调度……
哈尔西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被无数不属于她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拉瑟坦金刚的本质，被塑造成了全新的管控节点。
从此以后，所有的行政事务、民生管理、产能调度、资源分配，都将由管控节点全权负责。
而军事作战、舰队指挥，是军团节点的职责。
灵能管理、虚境探索、人类自由意志的守护，是生长节点的工作。
她终于可以卸下肩上那副沉重的担子了。
从此以后，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只需要做那个天马行空，鬼点子层出不穷的哈尔西，只需要专注于她喜欢的科研，只需要给统帅提供那些奇思妙想的创意。
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帮统帅处理好他的记忆和意识当中的异常。
哈尔西嘟了嘟小嘴，感觉好像有点哭不出来，干脆找两根手指往眼睛上一戳。
眼眶顿时通红，而且微微有些湿润。
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在银白色的光芒之中踮起了脚尖，跳起了回旋的舞蹈。
小裙子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弧，一首歪歪扭扭的小歌乱七八糟的回荡，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小鸟，在属于自己的天空里，自由地翱翔。
五一五一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跳舞的哈尔西，无奈地摇头失笑。
小汤圆趴在五一五一的肩膀上，表情一脸呆滞，有点傻呵呵的，像是快要睡着了。
江锋的意识，从之前的耗散状态，迅速凝聚成形。
他也看到了在光芒中快乐跳舞的哈尔西，顿时哑然而笑，也不多言，任她狂舞。
可这份轻松，却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小灰的声音突然在这片空间之中回荡起来。
“报告统帅，紧急情况。”
“拉瑟坦人的超级船团‘温暖涡形壳’，似乎已经弄明白我们的坐标了，先遣的‘王牌寄存器级驱逐舰’已经跃迁过来，亲自侦察。”
“距离其舰队全部向我方跃迁过来，最多只有十几秒了！”
哈尔西的舞蹈顿时止住，江锋的笑容也骤然消失。
那群找死的虫子还是来了。
他的意识，从虚拟宇宙中迅速回到现实。
人类曙光号的舰桥中央，银白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宛若一道滚烫的铝水从天而降，浇铸成一具完美无瑕的身躯。
哈尔西出现在控制台前，跺着小脚，双手抱胸，看起来气呼呼的。
江锋的目光透过虚拟舷窗，看向外面那片依旧狂暴的拉瑟坦I星大气。
灰黄色的大气翻涌着，两个巨型风暴还在疯狂撞击。
闪电像巨龙一样在云层中穿梭，照亮了整个天空。
而在遥远的星空中，二十五万个敌对目标正气势汹汹而来。
他们是来复仇的。
他们是来守护母星，守护虚拟宇宙的。
但他们的生活方式已经终结，他们的未来已经成为过去。
他们的神，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江锋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
“小和尚舰队，一级战斗准备。”
“目标，拉瑟坦主力舰队‘温暖涡形壳’。”
“全面交战！”
“小灰……”
“跳支舞吧……把这片星空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