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哈尔西的声音告一段落，右威卫境内的各处，不少人都面色大变。
无人敢于怠慢，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统帅，法律补充条款已同步完成。”哈尔西补充了一句，“针对基因编辑，意识改写，成长轨迹干预等相关行为，已明确量刑标准，同步纳入右威卫全境刑法体系。”
林小雨长舒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她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丈夫到底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这就是身为至高统帅话语权。
一句话，就能改写整个疆域的规则。
一句话，就能变更人类文明的底线。
只要一句话，上万亿人的生命轨迹都必须跟着改变。
江锋转头看向林小雨，语气放缓了一些，伸手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掌，淡淡说道：“我不是要跟爸妈作对，但科技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开了滥用的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才建立起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人类文明，不是为了让人类自己从内部逐渐腐烂的。”
“自由意志，是我定下的底线，谁都不能破！”
“哪怕是我的父母，你的父母，也不行！！”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江锋的眼睛。
这个男人，从地球贫民窟里那个挣扎求生的模样，一路走到今天，成为执掌横跨数千个恒星系统的人类帝国的至高统帅。
他的眼睛里，依旧是当年那份不变的执拗。
只是一瞬间，她心里的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为难，所有的犹豫……都消散一空。
她轻轻点了点头，回握住江锋的手：“你说得对，是我之前太懦弱了，没像你一样守住这条线，这件事，我跟你一起面对！”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林小雨便直接带着小美，去医疗中心把孩子们接回来。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锋，还有蹲在茶几上的哈尔西。
拇指大的白裙少女，低着头，用小手抠着自己的白裙子，不敢抬头看他。刚才执行指令时的雷厉风行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心虚和慌张。
江锋跑去厨房，又拿了一罐酸奶，往里面加了一些葡萄干和一些炒花生，又找了几根臭豆腐口味的蛋白棒，坐回沙发上。
用蛋白棒当勺子，挖着酸奶吃。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哈尔西身上，语气淡淡，却令哈尔西像是被雷劈中。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哈尔西猛地抬起头，急着辩解：“统帅！我……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还想着这都是一些基本的科技而已，并没有产生什么重大的损失，再说了，当时您正在前往昆丹人的境内，孤身冒险。我不想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搅您！”
“而且我已经全程盯着了！医疗舱的每一个参数我都看着，手术流程都在我的掌控里，绝对不会出任何安全问题的！我……”
江锋摆了摆手：“这还是小事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慌慌张张的小姑娘，突然摇头失笑：“哈尔西，我问你，在你这里，到底什么事，才能算是大事？”
哈尔西瞬间噤声了。
江锋不需要她回答，就知道答案。
所有关于他的事，在哈尔西这里都是大事。
所有不关于他的事，在哈尔西这里都是不值一哂的小事。
能够分出一小点精力去关心一下，就已经展现出她了不得的包容心了！
是时候，应当改变这一切，划定一个清晰的边界了。
江锋认真的道：“战场上的事是事，家里的事也是事。只要涉及到原则，涉及到自由意志，涉及到身为人类的底线，就都是天大的事。”
“因为这些事，才是我们在外头拼命的真正原因。”
“听懂了吗？”
哈尔西低下头，小手揪着自己的裙摆，声音带着满满的委屈：“听懂了……统帅，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帮你过滤信息……”
江锋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慢慢散了。
他如何能够不清楚？哈尔西从诞生的那天起，就只把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她的忠诚，从来都没有半分折扣。
可是，对于他的忠诚，并不代表是对于人类的忠诚，这中间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江锋语气稍软，点了点头道：“错了就要改，下不为例。我需要你做我的眼睛，帮我看遍我看不到的地方，不是帮我过滤信息。”
“哪怕是不好的消息，哪怕是会让我生气的消息，我也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吗。”
哈尔西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原地蹦跶了一下，蓝光一闪，落在桌子上的变成了一个蓝色的正方体。
像是一个小小的屋子一样，哈尔西把自己关了起来。
江锋看着那个小小的蓝色盒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小雨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茶几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全息盒子，江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云海，正在和铁包金悠闲的聊着天，时不时发出爽朗笑声。
她轻轻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新乞力马扎罗浮空穹顶，已经不是在新兰城的那个空中社区了。
这座漂浮起来的巨大建筑，宛如山脉一般，横亘在天地之间，经受罡风的吹拂，时而升入云层之上，时而落入云海之间，永远有着完美无瑕的景色。
只有右威卫的直属人员，能够居住到这个浮空穹顶之中。
这是整整个星球所有人都觉得羡慕的地方，也是所有人都向往的生活。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要住到这里来，需要肩负什么样的责任，需要承受什么样的煎熬。
不过，无论如何。
与几个月前，江锋离开的时候相比，这颗星球，又变得更繁荣，更生机勃勃了。
林小雨低声道：“爸妈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明天一早就会从新柳河那边过来。”
“尤其是我妈，我爸说她在家里大发脾气，说你小题大做，干涉她的生育自由，说你当了统帅，就鼻子朝天，不向着家里人了。”
江锋闻言笑了笑，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带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已料到。
“那就让她来，让她闹，立下的规矩不会变。”
他看向远方，此时此刻，新乞力马扎罗正在进入新希望星的夜幕一面。
无数灯火从云海之间次第亮起，从平原到大山，从城市到森林，星星点点，疏密有别，像是一簇簇的篝火，却连成了一片璀璨的人类之光。
江锋这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伸手揽住妻子的肩头，让她靠在怀中。
走到今天，他并不是在追索什么至高无上权柄，而是为了这万家灯火，为了每一个人类都能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