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陈夙宵双眉一扬,暗道一声:终于有结果了。
“来啊,呈上来。”
小德子袖着手匆匆跑下去,接过奏折,转身飞奔而回,恭敬的呈递到御案上。
陈夙宵拿起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脸色算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难看。
朝堂群臣见状,纷纷低声私下交谈起来。
“战事初定,护国侯可就把请功表交了上来。怎地安南,镇北两军却拖延到今日。”
“呵呵,是不是请功表还不一定呢。”
“唉,皇后娘娘苦心,人尽皆知。只是,用错了方法。”
“谁说不是呢,好好的镇北军支离破碎,五大统领去其三,而且血骑营那个异族还窝在大雪关守门呢。现在倒好,除了宇文宏烈,又来个拎不清的余鹿山,这是要把老国公留下的班底彻底败光啊。”
“嘘!都别说了。”
众人都不由的瞟向陆观澜,一众御史言官若非是看在陆观澜已生告老之心,再加上陈夙宵压下不发,态度不明,恐怕早就在朝堂上把陆,徐两家参的体无完肤了。
龙椅上,陈夙宵合起奏折,一掌按在御案上,豁然起身,冷然道:“给脸不要。”
“小德子,把折子给兵部送去,就按他们请奏的办,一点折扣都不要打。”
群臣哗然,无人敢应声。
小德子手忙脚乱地拿起奏折,一阵风似的冲下去,往兵部尚书手里一塞,脚步不停地疾追陈夙宵。
群臣面面相觑,片刻,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兵部尚书手里的折子。
尤其是陆观澜,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挤开众人喘着粗气站到了兵部尚书身前,一句话不说,伸手便要去抢折子。
“老大人不可!”
兵部尚书连忙一缩手,避过陆观澜,神色凝重。
“给老夫看看。”
“这......”
崔百节叹息一声,上前一把按住陆观澜,“老大人莫急,无论赏罚,兵部都要行文布告天下,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陆观澜赤红着眼睛,枯瘦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才蜷缩成拳,缓缓转身,默然朝外走去。
“多谢崔大人解围。”
崔百节看向殿外,叹道:“周大人客气,既然陛下已经发话了,这件事今天之内便办了吧。”
“是!”
事已定,百官纷纷摇头,各自散去。
......
直到回到御书房,陈夙宵还没消气,顾不得心疼,狠狠掷碎了一个茶壶,这才闷闷地坐到龙椅上。
小德子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过了好半晌,陈夙宵才皱眉道:“小德子,你说朕给他的台阶还不够明显吗?他凭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朕。”
“呃,陛下,您,您说的是谁?”
“哼,还能有谁,他余鹿山是朕钦定的新征北大将军,却还是迂腐地念着徐寅旧情,非要与朕掰手腕。”
“是,是他不识抬举了。”
陈夙宵深吸一口气,“罢了,传旨秦无妄,暂代征北军行军大总管,吴承禄为征北军监军,即刻率军返回镇北城,不得有误。”
“是,奴才这就去办。”
小德子冷汗涔涔,逃也似的往殿下跑。
然而,还未出殿门,迎面便见一人走来,定睛一看,又连忙跪倒在地,“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陈夙宵闻声,皱眉看去,只见徐砚霜一袭劲装,风尘仆仆的逆光而来。
场面,似曾相识。
徐砚霜轻轻一挥手,小德子落荒而逃。
陈夙宵冷冷地看着徐砚霜一步步走来,曲膝跪下,五体投地。
“臣妾,叩见陛下。”
陈夙宵不开口,就任由她在地上跪着。过了好半晌,才道:“朕要你亲自去一趟,就是这么个结果?”
徐砚霜以头触地,声音清晰,道:“回陛下,臣妾已经尽力了。”
“哼,你是尽力满足你的私心了吧。”
徐砚霜闻言,微微一顿,依旧清晰地答道:“陛下,臣妾没有私心。”
陈夙宵闭了闭眼,半晌,才道:“起来吧,让门外的人都退下,顺便把门关了。”
徐砚霜身躯微颤,但还是依言起身,回到门口,挥退左右,将殿门紧紧关起来。再重新回到方才下跪的地方,却不再往前一步。
帝后二人就这么隔空相望。
又过了片刻,陈夙宵才叹息一声,道:“徐砚霜,朕对你还不够宽容吗?”
“呵。”徐砚霜轻笑一声,“相比于前世,陛下对臣妾的确足够宽容。”
陈夙宵有些无奈,若非还没过一年之期,真想把她一刀砍了了事。
“既然你都明白这些,又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陈夙宵满脸疑问,“你不要告诉朕,你单单就是为了徐家。”
徐砚霜苦笑一声,答非所问,“陛下就不好奇您上一世是如何对待臣妾的吗?”
陈夙宵一愣,似乎有点露馅了。
“哼,朕从不信什么前世今生。”陈夙宵强行辩解。
徐砚霜死死地盯着陈夙宵,笑道:“臣妾以为,陛下在说谎。”
“你在质疑朕?”
“是。”徐砚霜倒是干脆。
陈夙宵略显诧异,旋即轻笑出声,“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非也。”徐砚霜道:“臣妾自知与陛下之间有不可消磨的嫌隙,所以,臣妾不想再与陛下斗智斗勇。”
陈夙宵一听,不由惊讶出声,“哟,皇后终于想通了。”
“况且......”徐砚霜目光灼灼,“陛下都要把臣妾赶出皇宫了,如果有什么话臣妾还藏着掖着,往后岂不是徒留遗憾。”
“啧啧。”陈夙宵咂咂嘴,“朕很好奇,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朕要把你赶出去。”
“妙妃来找过臣妾了。”
“哦。”
陈夙宵恍然大悟,“你还真是一点也不隐瞒了啊,那你可知,后宫勾连,妄自揣测朕意,又该当何罪。”
“只要不是死罪就行。”
陈夙宵捏了捏下巴,“那若朕要你死呢?”
“不会,臣妾相信陛下。”徐砚霜丝毫不惧地与他对视。
“凭什么?”
“就凭这一世,陛下对臣妾的宽容。”
“呵呵,哈哈......”陈夙宵不由笑出声来,“这么说,你以为是吃定朕了?”
“不。”徐砚霜摇摇头,“臣妾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一世,从陛下撤回废后旨意的那一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臣妾非是笃定陛下不会杀我,而是相信陛下还有更大,更重要的布局。或许,臣妾就是您手里的一枚棋子。”
“嘶。”
陈夙宵倒吸一口凉气,道:“棋子?”
“是,身为棋子,臣妾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