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府位于云海关最中央的位置。
这是一座颇有些年头的建筑，主体由厚重的青黑色岩石砌成，屋檐下悬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匾额。门前两侧立着数名身穿黑色甲胄的守卫，气息沉凝，目光锐利。
桃酥带着苏牧一路走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进入正堂，苏牧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三人。
居中的是一名身穿深色军装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鬓角已经染上了些许霜白，自有一股统御千军的威严。
左侧是一名身着青衫的儒雅男子，看上去很是温和。
至于右侧，则是一位身材清瘦的白发男子，身穿宽松的灰色长袍，一双眼睛初看时宛如一池清水，很是普通。
三人六十年前他们便已是云海关声名鹊起的英杰，如今六十年过去更是成长为七阶巅峰的绝顶超凡。
算下来三个人的年纪都已经接近八十岁了，但是到了七阶，寿命随随便便就能超过十万年，外貌更是随心而动，别说看上去像是个中年人，就算变成小孩也不在话下。
“为首的是顾长渊前辈，左边那位是谢听澜前辈，右边这位则是贺无咎前辈，”桃酥走进正堂，先为苏牧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随后侧过身对三人道：“这位就是苏牧。”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苏牧身上。
苏牧拱手行礼：“晚辈苏牧，见过三位前辈。”
“坐吧，不必拘礼，”顾长渊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笑道，“不错，年纪轻轻便有五阶实力，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苏牧谦逊道：“前辈谬赞了，我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
谢听澜打趣道：“二十岁左右便已经是五阶中期，再进步一些，你是想要在三十岁之前就突破七阶吗？”
贺无咎轻咳了两声：“好了，说正事，苏牧，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苏牧想了想，简单的将东瀛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不过暂时瞒下了九龙日月山河玺就在他身上这件事，阴阳寮的所作所为听的座上三人连连蹙眉。
顾长渊冷哼一声：“东瀛，贼子亡我之心不死，居然还敢藏匿九龙日月山河玺，当初就应该听老师的，直接灭其国。”
这位果然是军中宿将，一开口便是煞气惊人。
谢听澜却思索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东瀛与我国只有一海之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以此事为由，就算不能一劳永逸，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卸去东瀛大半的防御，将这个白鹰联邦的前哨给废掉。”
贺无咎略带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都被困在这里六十年了，还操着这么多心呢。”
而后他看向了苏牧：“苏牧，你可知道为什么桃酥会提前去接应你？”
苏牧摇了摇头，看了眼身边的桃酥，苦笑道：“我还好奇呢，桃酥怎么也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桃酥声音有些清冷：“我从亚特兰蒂斯回来之后，自以为找到了反制天鬼的方法，于是在爷爷的帮助下打开了天鬼林的一角，准备斩断这双眼睛和天鬼的联系。”
“天、地、人、妖四鬼都在我爷爷的算计之中，但是那第五只无名厉鬼出手了，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结果就是我被拽到了这个地方，比你幸运的是我就落在了云海关的边上，顾长渊前辈直接就把我捞了回来。”
贺无咎继续道：“一月前，老夫曾以命占之法推演云海关的未来，原本寂静了许久的命盘忽然出现了两道变数。”
苏牧道：“这两道变数不会就是我和桃酥吧。”
“不错，”贺无咎伸出两根手指，虚空展现出一节命盘，“你们二人便是云海关六十年来未有的变数，尤其是你，苏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出现直接遮掩了命盘，将原本既定的命数给搅成了一滩浑水。”
苏牧心中微动，自己这体质真有点说法吧，在次元流里面乱飘居然都能飘到云海关来，成为贺无咎口中的变数。
而贺无咎继续道：“正是因此，今日我才会让桃酥去关外，接你回来。。”
苏牧点了点头：“贺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请教。”
“但说无妨。”
苏牧沉吟片刻，问出了自己有些拿不准的问题：“这里究竟是不是【暗渊】？”
如果说这里真的是【暗渊】，那坏处是他们现在应该正处于魔人的大本营，好处是只要联系到外界，他说不定可以请长生树来救一救。
顾长渊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贺无咎开口。
“这个问题，我们也不知道。”
苏牧微微一怔：“连三位前辈也无法确定？”
顾长渊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按照桃酥的说法，云海关当年是被【暗渊】吞没，但六十年过去了，我们没有在这里见过一个魔人，更别说魔心者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远处那片终年不散的灰色雾海。
“当初被吞没的时候，云海关内共有近十万军民，我们本以为只要坚持下去，总有机会回到现世。”
“于是，最初的几年里，我们曾多次组织大规模队伍出城探索，”说到这里，顾长渊的声音微微一顿，“可结果并不好。”
谢听澜接过话头道：“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离开云海关外出探索的人数越多，身上汇聚的气息便越明显，也越容易引来大量魔物的注意。”
“曾经有一次我们组织了数千名精锐出城，原本只是想探查一处距离云海关不远的山脉。谁知道队伍才离开不到半日，四面八方就涌来了数量惊人的魔物。”
他的语气平静，可苏牧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沉重。
“那一次队伍损失了近七成，剩下的人好不容易才撤回了云海关。”
“人数越少，实力越弱，反而越不容易注意。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反而能够在这片天地中走得更远，不过就算发现了这个规律，我们也没能在这片迷雾中发现能够返回现世的出路。”
苏牧想到了自己和桃酥一路走来的经历，难怪顾长渊只让桃酥一个人去接应她，原来这是云海关六十年来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经验。
“除此之外，还有每年的魔潮。”
贺无咎开口道：“如果只是城外有魔物就罢了，云海关有着大阵笼罩，关内也自有一套生态系统，别说十万人，就是二十万人都能够自给自足。”
“但这里每年都会有一次规模惊人的魔潮，时间并不固定，但魔物的数量往往远超平日。它们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围攻云海关，直到三日后魔潮自行退去。”
“每一次魔潮都会造成惨重的伤亡，时至今日，云海关中已经不足万人了。”
苏牧沉默不语，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云海关看上去如此空旷。
顾长渊沉声道：“六十年前我们有近十万军民，如今只剩下六千三百七十二人。”
“这六千多人，都是从六十年的厮杀中活下来的，实力最弱的也有五阶。如今的云海关，早已没有寻常意义上的平民，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能披甲上阵，都是百折不挠的战士。”
苏牧忍不住问道：
“那原本的普通百姓呢？还有那些实力较弱的超凡者……”
“死了。”
谢听澜回答得很直接。
“有些死在了历年的魔潮之中，有些死在了外出探索的途中。”
“但大部分......”他看了一眼堂外灰蒙蒙的天空，“是没能扛住这里的环境。”
苏牧心中不由一沉，贺无咎轻轻叹了口气道：“这里的天地法则与现世不同，灵气浑浊，环境恶劣。对于实力不足的人而言，光是维持正常生活，便已经是一种折磨。”
“普通人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环境，疾病、衰老、灵气侵蚀……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即便侥幸没有死在魔潮之中，最终也会在漫长岁月里逐渐走向生命的尽头。”
“至于那些实力较弱的超凡者，也未必能比普通人好上多少，而在这里，想要突破都是一件难事。”
贺无咎指了指谢听澜道：“好在老谢在，他能够不断修复云海关的大阵，将关外浑浊的灵力净化一部分，不然剩下的人也扛不到现在。”
苏牧沉默了，这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顾长渊摆了摆手道：“逝者已逝，关键是如何带着活下来的人回去，好了苏牧，虽然你刚刚来到这里，但是也是云海关的一员了，桃酥，带苏牧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吧，明天军政部会下发关于苏牧的安排的。”
苏牧起身拱手道：“好的前辈，我会尽我所能。”
随着桃酥和苏牧离开，顾长渊和谢听澜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贺无咎：“怎么样老三。”
贺无咎沉吟道：“命数是乱了，但是批命仍然没有变，”
生逢乱世，命染兵戈；身负山河，终生不辍。
白骨埋疆场，魂归九幽，亦有金戈铁马相随，此生征伐不休，此志至死不渝。
谢听澜有些暴躁的抓了抓脑袋：“这不还是干到死的意思吗？老三，我还能回去吃上一口醋鱼吗？”
贺无咎翻了个白眼：“还在幽篁省的时候喊你去尝尝，你说死都不去，现在过了六十年了还惦记着呢？”
顾长渊的心情反倒是无比轻松：“无妨，征战一生，马革裹尸，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但是桃酥和苏牧这两个晚辈都还年轻，但如果有机会，还是希望能够将他们送回去吧。”
ps：云海三杰年轻时，左一谢听澜，中间顾长渊，右一贺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