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雪乃轻轻移步走下高台,将有些失神的苏牧引入内院客庭。
夜色温柔,庭院里霜雪未消,青石地面泛着微凉的白光,檐下纸灯暖黄摇曳,将整座静谧的和式庭院烘得暖意融融。
连日笼罩千叶家的肃杀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退去,只剩下难得的安宁松弛。
此刻内院中,千叶雪乃换了一身素雅轻便的米白色和服襦裙,挽起袖口,用素色绳带轻轻束住宽大袖摆,青丝简单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侧脸,一时间居然多了几分居家温柔的烟火气。
和式料理台整洁素净,木器、陶皿、竹具一应俱全,灯光柔和落满台面。
千叶雪乃身姿娴静,立于台前,一边从容备料,一边为苏牧介绍每一道每一道美食。
“东瀛近海多鲜,山地多醇味,与夏国饮食风味截然不同。苏君你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便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千叶雪乃将提前浸蒸得软糯剔透的糯米粉团取出,温热绵软、不粘不腻。
随着她将粉团反复揉匀擀平,裹入细腻绵密的红豆沙馅,再嵌入一瓣盐渍樱花提味收口,指尖翻飞间,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大福逐渐成型,外层软糯微弹,内里豆沙清甜回甘,混着淡淡的樱花香。
“樱花大福是东瀛春日经典菓子,花香衬甜,口感软糯清淡,不会齁人,适合垫腹。”
千叶雪乃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成型的大福整齐码入素雅白瓷碟中。
苏牧坐在千叶雪乃的对面,有心想要拒绝,又感觉这样做是不是不太礼貌,只能道:“不必这么客气了,超凡者汲取天地灵气,一般也不会有进食的要求,这你是知道的。”
千叶雪乃温婉笑道:“虽然如此,但是美食可以让身心都更加的放松,张弛有度才是修行之道,不是吗?放心吧苏君,我没有忘记正事,不过在那之前,苏君你可以适当的休息片刻。”
苏牧闻言也不好再说,只能用筷子夹起一颗大福扔进了嘴里,又夹起一颗想要喂给身边的赤炎虎君。
但赤炎虎君只是嗅了嗅,便有些嫌弃的转开了脑袋。
闻起来齁甜齁甜的,不好恰。
千叶雪乃心领神会,通过传讯安排下人去准备赤炎虎君和苏牧其他几只御兽的吃食,转而又起锅烹煮昆布柴鱼高汤乌冬面。
“东瀛料理讲究‘本味为先’,少重油重辣,多清鲜淡醇。这碗乌冬汤面是本土最家常的吃食,苏君你尝尝。”
这汤底是提前慢熬的昆布柴鱼清汤,色泽澄澈透亮,鲜醇浓郁。
手工擀制的乌冬面粗韧爽滑、劲道十足,下入滚汤中轻煮片刻便捞出装碗,面上铺着炙得微焦的嫩鸡腿肉、软糯香菇、鲜甜笋片,最后淋上一勺醇鲜原汤,撒上细碎葱花与木鱼花,确实让苏牧有些食指大动。
而后千叶雪乃有又亲手制作了厚切玉子烧、炭火盐烤秋刀鱼,最后搭配了一碟爽口梅子渍小菜与冰镇抹茶玄米茶。
新鲜秋刀鱼处理得干净完整,内外均匀抹上薄盐去腥提鲜,架在细火上慢烤,火苗微微舔舐鱼身,能够慢慢逼出鱼肉本身的油脂香气,鱼皮烤得微焦起脆,内里鱼肉雪白细嫩,香气扑鼻。
酸润清爽的渍物又刚好中和烤鱼与面食的温润,解腻提鲜;
抹茶混着焙炒玄米的香气,清苦回甘,入口澄澈,也能够适配东瀛料理清淡鲜醇的整体风味。
苏牧一一品鉴完之后赞叹道:“没想到千叶小姐你还有这么一手厨艺,真是让人惊讶,不过千叶小姐,饭也吃了,茶也喝了,该进入正题了吧。”
“九龙日月山河玺,到底在哪。”
也幸亏千叶雪乃早早就让下人离开,屏蔽了外面的感知,不然就苏牧说出口的这几个字,多半会引得东瀛不少人大晚上睡不着觉。
九龙日月山河玺对于夏国人来说是历史上屈辱的一笔,是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
而对于大多数的东瀛人来说,九龙日月山河玺代表的却是东瀛最为辉煌的一段时间。
我之英雄,彼之仇寇,即便不少东瀛人心中清楚当年的东瀛既不占理,也没有赢,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回味当年将夏国差点逼到悬崖边上的感觉。
时至今日,东瀛仍然有一些不显眼的文章,将九龙日月山河玺称为东瀛所斩获的最具有价值的战利品。
当然,这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文章而已,甚至可以算得上胡言乱语。
毕竟如果九龙日月山河玺真的在东瀛出现,那么下一刻东瀛要面临的可能就是夏国十多位八阶超凡齐至。
千叶雪乃微微沉默了一下,绕过长台,跪坐在了苏牧对面,缓缓道:“苏君,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想先知道你能给千叶家带来什么。”
苏牧并没有心思和千叶雪乃弯弯绕绕,径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找到了我,但只要你交出九龙日月山河玺,那即便是我也可以承诺你们千叶家千年不倒,不管是在夏国,还是在东瀛。”
这句话苏牧说的极为霸气,也极为有底气,如果能够将九龙日月山河玺带回夏国,那仅凭这个苏牧就可以在夏国的历史上单开一页。
至于千叶家,那将是夏国亘古以来的盟友,阴阳寮和山本家,那算是什么东西,这种垃圾黏在脚底最难擦了。
千叶雪乃眼帘微微垂下,心中自然明白九龙日月山河玺对于夏国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为什么是联系苏牧,而不是直接给武神,法神他们传讯,那当然是因为九龙日月山河玺并不在她这里。
“苏君,贵国的九龙日月山河玺,应该就在阴阳寮中。”
苏牧瞬间皱起了眉头:“应该?有实质性的证据吗?”
只要千叶雪乃拿出有点分量的证据,苏牧立刻就敢联系老师和武神,过来把阴阳寮给掘地三尺的挖一遍。
千叶雪乃微微摇头道:“没有,只是猜测而已,阴阳寮中有一人名为竹下滕,曾经追求过我,他的祖爷爷就是曾经与贵国王显官大战的四位阴阳师之一。”
“据我所知,他一直是天赋平平,但是直到两年前,他就好像脱胎换骨一般,展现出了极为强悍的天赋。”
“而在当时,他来找我炫耀,曾经就提及了九龙日月山河玺。”
“因此我怀疑九龙日月山河玺就在阴阳寮中,当然这个猜测,我连母亲都没有说过。”
千叶雪乃说的十分真切,但苏牧却蹙起了眉头。
这算什么?这连证据都谈不上,只能说是猜测,且不说千叶家和阴阳寮现在的关系如此紧张,千叶雪乃有没有借刀杀人的想法,就连这寥寥数语都只是千叶雪乃的一面之词。
夏国内猜测九龙日月山河玺就在东瀛的帖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什么皇室宫殿中,阴阳寮里,甚至有人猜被压在了宫本武藏那两柄太刀的下面,种种说法都有。
王诚都八阶超凡也曾经多次来东瀛交流,并不是和东瀛的关系真的有多好,而是在尝试和可能存在的九龙日月山河玺建立感应。
阴阳寮这种地方肯定是重点怀疑的,但是就连武神他们都找不到,苏牧自认为没有更没有那个能力。
苏牧表情淡然的站起身子,颔首道:“夜宵十分不错,千叶小姐费心了,至于我,就先回夏国了,国内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处理,告辞。”
开玩笑,东瀛这地方是水浅王八多,苏牧脑子抽抽了才会因为千叶雪乃一句话就去和阴阳寮对着干,他又不是真的突破八阶了。
赤炎虎君舔了舔面前巨大的食盆,里面的食物已经被它炫干净了,现在走它也没什么意见的。
但就在苏牧准备离开的时候,千叶雪乃的声音从苏牧背后幽幽传来:
“苏君,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的说辞,所以请对我搜魂吧。”
??
苏牧猛然扭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千叶雪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疯了?”
搜魂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算是八阶的超凡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够稳定的对一个三四阶的超凡进行完整的搜魂。
如果不是对方配合,那么在挣扎之下神魂必然受损,搜魂的结果也会变的模糊不清,只能够得到部分有效的讯息。
而搜魂对于超凡来说是一件比脱光衣服更为羞耻的事情,接受对方的搜魂,意味着将自身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曾经喜欢过谁,心中产生过什么阴暗的念头,第一次来月事.....这些事情都会被对方知晓。
更何况神魂完全不设防这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行为,苏牧如果是精通灵魂一道的超凡,在搜魂过程中稍微动动手脚,甚至连千叶雪乃的思想都能够改变。
所以苏牧才会觉得千叶雪乃是疯了。
但千叶雪乃看向苏牧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一缕发丝从耳边垂落,但又被千叶雪乃轻轻撩了回去。
“只有搜魂,苏君你才能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我已经留下遗书,即便是真的在搜魂过程中不小心损伤到了我的神魂,那也不会对苏君您有任何的不好的影响,母亲会将您安稳送回夏国的。”
说罢千叶雪乃双手抵在额前,缓缓拜伏在地上,晚风穿庭而过,掀动她和服宽大的袖口与垂落的鬓发。
“所以苏君,还请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