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赶到夹缝的时候,第三波兽潮已经冲到了墨家防线前面。
一百多头灰黑色的虚空兽,从裂隙方向涌出来,暗紫色的浊气裹着它们的身形,在冲锋中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群低阶散兽,体型跟牛差不多大,四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声,像一片鼓点敲在岩面上。
它们身后紧跟着十来头中阶战兽,每一头的体型都超过三丈,鳞甲在暗紫色天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冲锋的节奏比散兽沉,步子一迈就是两三丈,压碎一路碎石。
墨家三十人排成两列横在夹缝前端。前排六面盾牌并成一堵墙,盾面与盾面之间的缝隙不超过两指宽,每一面盾牌后面都站着一个人,双腿前后叉开站成弓步,重心压得极低,肩头顶住盾背。
后排三个人一组,从盾缝两侧出剑,剑尖朝外,尾端抵在持盾人的后腰上借力。队形一展开就没有空隙。
第一波散兽撞上来的时候,盾墙猛地一震,六个人同时往后滑了半尺,靴底在碎石面上犁出六道浅沟。
盾面的金属表面,被兽爪划出三道白痕,发出刺耳的声。
但后排的剑立刻从盾缝里刺了出去——三柄长剑,同时刺中同一头散兽的颈侧,剑锋入肉的声音又闷又脆,像刀扎进湿沙里。
散兽的躯体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暗紫色的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盾面上顺着金属纹路往下淌。
第二波紧接着撞上来,这一次带了一头中阶战兽。那头战兽比散兽大三倍,灰黑色鳞甲上刻着浊气腐蚀出的暗纹。
它从散兽的尸堆上一脚踩过来,肩甲直接撞在正中间那面盾牌上,金属发出的一声闷响,持盾的人被震得往后飞退两步,盾牌歪了半边。
后排的剑立刻从歪斜的盾缝里刺出去,三柄剑同时刺向战兽的颈部——但鳞甲太厚,剑尖只在表面刮出一道白印,没有刺穿。
墨渊就在这时动了。他从盾墙后方两步的位置一步跨到前面,宽背重刀从肩头翻下来的同时整个人压低了重心,刀锋斜着劈进了战兽颈侧鳞甲和胸甲之间的接缝。
那是一条半指宽的缝隙,墨渊的刀尖卡进去之后手腕猛地一转,刀刃顺着缝隙横向切了三寸,暗紫色的血从切口中喷出来,溅了他半张脸。
他偏了一下头避开口鼻,脚下不退,刀锋往回一带,又补了一刀,战兽前肢撑不住了,整具躯体往前扑倒,砸在地上震得碎石弹起来半尺高。
墨渊退了一步,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血。他偏头看了一眼盾墙——刚才被震退的那个护卫已经重新站回来了,盾牌端平了,肩头顶在盾背后面,脚下重新扎稳了弓步。
墨渊没有停,他退回盾墙后方两尺的位置,重刀横握,盯着下一波冲过来的兽群。
张逸群落在夹缝入口处的碎石堆上,他看到盾墙正中间那面盾牌接缝最宽,护卫左臂上的甲胄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腕再滴下来,他握盾的手指收紧时甲片边缘嵌进了伤口里,但他没有松手。
墨渊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浸透了,贴着甲胄里衬,动作跟得上,但呼吸比开战时深了两分;后排三个人的剑刃上都有豁口,出剑的频率比方才慢了一拍。
张逸群在第五息的时候,从碎石堆上落了下来。直接落在盾墙最左外侧那个缺口的位置——
那里本来应该有一面盾牌,但持盾的人被那头战兽,撞飞的时候盾面裂了,他退到后面去换盾。
张逸群站定在那个空位,寒霜剑出鞘,混沌之气在剑脊上走了一圈在身前三尺凝成一道极薄的气墙。
一头中阶战兽,正好从缺口前方冲进来。它从墨渊刀下躲了过去,绕了个弧线冲向裂开的盾墙。
就在距离张逸群不到三丈的时候,身形压得很低,对着他冲过来,鳞甲缝隙里渗着暗紫色的浊气,每一步踩下去都把碎石碾成粉末,冲锋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张逸群的衣袍下摆。
张逸群没有等它撞上来。他主动迎上去半步,寒霜剑从斜下方往上撩,剑锋切进战兽下颚和颈鳞之间的软肉——那里没有甲片,只有一层薄皮。
混沌之气从剑尖灌入伤口,沿着颈侧的经脉网炸开,战兽的冲锋惯性还在,但躯体不听使唤了,前肢绊了一下,整张脸面朝下砸在碎石上滑出去三丈远才停住,暗紫色的血把碎石染了一大片,彻底死了,
张逸群收割了虚空品核,提剑站回原位。他偏头看了一眼右侧——盾墙上的裂口还在,但墨家的后排剑已经有人顶上来了,三柄长剑从旁边的盾缝里,伸出来封住了缺口。
他又看了一眼墨渊的方向,墨渊正把第二头战兽的头颅劈开,重刀卡在颅骨里拔了一下没拔出来,他一脚踩住兽头把刀拧了出来,偏头朝张逸群的方向点了一下,算是确认。
张逸群点了下头算回应,重新将寒霜剑横在身前。第三头战兽已经绕过了前面的尸堆朝缺口冲过来了,身侧还跟着三头低阶散兽,排成一条松散的不规则线,中间隔着半丈空隙。
张逸群没有等它们全部靠近。他脚下发力踩碎脚下的碎石面,整个人往前掠出两丈,落在第三头战兽前三尺的位置。
混沌之气灌入剑身,寒霜剑尖绽出一道灰色的细光,像一根拉长的针。
他手腕一抖,剑尖刺入战兽左眼,灰色细光顺着眼眶骨缝,灌入脑腔——战兽冲势未减但方向偏了,擦着张逸群的右肩滑了过去,倒在他身后的碎石堆上,身体还在抽搐,把三头散兽的冲锋路线堵了一大半。
剩下的两头散兽从两侧绕过来,张逸群侧身一闪,剑锋横削,从第一头散兽的颈侧切到第二头的下颌,中间没有停顿。
两头散兽同时倒地的声音几乎叠在了一起。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等裂隙方向的虚空兽,涌出频率终于降下来、墨家防线前面,再也看不见新的灰黑影子时,墨家三十人中有十一人挂了彩,最重的是盾墙正中间那个护卫——
左臂上的爪痕深可见骨,袖口被血浸透了,脚下的碎石面被自己的血染了拳头大的一圈。
他身后的甲胄背板上还嵌着一块碎裂的兽牙,牙尖扎穿了金属,连里衬都破了。
墨渊把重刀插进碎石缝里,回身扫了一眼队形。他先看了一眼,正中间那面盾牌的位置——持盾的人没动,但握盾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肩膀上耸着像在扛一副过重的担子。
墨渊没有走过去,只朝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盾面还能撑不能?
持盾的人偏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嗓音劈了:能,仙气还能再扛一波。
墨渊点了下头。他又看了一眼队尾方向,那里有个护卫蹲在地上,右手按住左肋,指缝间渗着血,但没有出声。
墨渊看了两息,确认他不是需要立刻抬走的伤,然后开口喊了一声:轮换。撤。
三十个人从防线上退下来的时候步伐仍然是整齐的,但一过碎石带那个界线,队形就散了。
有人把盾牌搁在地上直接坐在盾面上喘气,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汗混着暗紫色的兽血糊了半张脸,拿袖子擦了一下才发现越擦越花。
有人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干呕了两声没呕出来,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持盾护卫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一只手垂在身侧,甲片边缘嵌进伤口里,每走一步都牵动一下。
旁边的同伴伸手把他那面盾牌接了过去扛在肩上,用另一只手扶住他往休整区走。
走到半路持盾护卫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同伴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拎了回来。两人都没说话,继续走。
墨渊走在队列最后面,经过张逸群身边时把沾满黏液的重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抬头问他:你那边杀了多少?
张逸群把储物袋解下来递过去:三头将兽,十三头中阶。
墨渊接过来看了一眼递回去,自己也解下腰间的备用储物袋敞开袋口让张逸群看了一眼——
里面堆了将近二十块晶石,中高阶都有,有几块个头特别大,表面还带着新鲜的血渍。
墨渊偏头往自己队列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伤的人都走到了休整区才说:三十个人轮着打的,分到人头上没你多。
你一个人堵缺口那段时间,省了我们三波换防。他说完把储物袋系回去,转身往休整区走。
休整区已经忙开了。持盾护卫被扶着坐下,旁边两个人蹲下来,拆他左臂上的甲胄绑绳。
持盾护卫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家主,我们能去兑换东西吗?
墨渊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边走边说:能。你杀了四头三品虚空兽,有四枚三品晶核。歇够了去兑换点看看,可以兑换一些外面买不到的仙器。
张逸群站在休整区边缘没有进去,靠着碎石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寒霜剑还握在手里没有归鞘,剑刃上的混沌之气刚收进去,暗紫色的兽血,还附着在剑面上没有清理。
他没有去管剑上的血,目光落在休整区那些护卫身上看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看了看裂隙方向——
巨影还在原地卡着,封印层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浊气渗得比方才快了。
墨灵儿从夹缝侧翼方向走回来,青霜剑上的冰蓝色剑芒已经收了,剑刃干净得像刚擦过。
她走到张逸群身旁侧着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裂隙方向,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休整区边缘和裂隙之间的那条线上,安静了一会儿。
裂隙深处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地底深处的某块石头被压裂了。
张逸群的眉心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动。墨灵儿的手按在剑鞘上,指节泛白,她也没有动。
远处青冥城城防军的一百人,正在朝夹缝方向压过来,韩校尉走在队列最前面,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又沉又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