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逻辑冲突,灵力滞涩的白宸镜像,本就对双刀早有研究的白宸应对起来异常轻松。
砰——!
白宸镜像的身躯骤然炸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白宸收刀而立,两轮淡青色的新月在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
他没有回头看那片消散的光点。
只是轻轻握紧了刀柄。
而另一侧,夜何的战斗同样干净利落。
他手持绝念,那柄本不属于他的长刀,却用得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刀身在宫殿中拖曳出雪白的弧光,每一斩、每一刺、每一记横切,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那刀法不是白宸的刀法,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锋芒毕露,却多了一份冷冽的从容,多了一份属于夜何的、独特的节奏感。
单手刀法,本就是他的基本功。
很少有人知道夜何的过去。
那些在魔祖手中度过的、暗无天日的岁月。
从有记忆开始,他便在接受不比白宸好到哪的严苛至极的训练。
单刀、双刀、长剑、短刃、暗器、拳脚……十八般兵器,他全都学过,全都练过,全都被用最残酷的方式刻进他的骨子里。
后来因为君夜是双刃,他便专精双刃,将那些年学过的其他武器渐渐放下。
但放下,不代表消失。
有些东西,一旦被那样残忍地刻入骨血,便永远都在。
此刻握住绝念,夜何根本不需要去想这是白宸的刀还是这是我该用的刀。
他甚至没有思考。
他只是挥刀。
斩!
绝念裹挟着「锋芒」道源的气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
那刀速快得惊人,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鸣,快得对面那尊镜像甚至来不及眨眼。
夜何镜像同样手持绝念。
但它左手握着那柄长刀,右手却同时凝聚着幽冥之火,幽暗的火光在掌心翻涌涌动。
它的体内,两股力量正在疯狂冲突,绝念中残留的锋芒道源印记与它自身幽冥之火的属性格格不入。
它试图催动幽冥之火融入刀身,却发现这柄刀的重心与弧度,与它记忆中夜何惯用的双刃截然不同。
它犹豫了。
那一瞬间的犹豫,极其细微。
该用火,还是该用刀?
该以绝念施展招式,还是该放下刀催动自己的本源?
就在这一瞬间。
夜何的刀,已经斩到。
噗!
刀锋入体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何的绝念,从夜何镜像的胸口正中贯穿而入,刀尖从后背透出,雪白的刀身上沾满了细碎的光点。
那是镜像正在崩解的本源。
夜何镜像僵住了。
它低下头,望着那柄刺穿自己的长刀。
那刀,分明是白宸的刀。
雪白狭长,锋芒流转,是它刚刚还在犹豫该怎么用的、不属于自己的武器。
杀死自己的,分明是夜何的脸,那张妖孽般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却是属于夜何的、幽暗而冰冷的光芒。
那不是复制品能拥有的光芒。
那是属于活着的人的,独一无二的意志。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是想问为什么?
是想问自己为什么输了?
还是想问那双眼睛里,为什么会有自己永远无法复制的东西?
它没有机会了。
砰——!
它的身躯骤然炸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纯白的光芒之中。
夜何收刀而立,绝念长刃横于身侧,刀身上的锋芒渐渐敛去。
他抬眼看向对面,白宸也刚好收刀,两双同样漆黑深邃的眼眸,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
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于心的默契。
战斗,结束了。
剩下的五个镜像,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齐齐愣住了一瞬。
五张与本体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同时浮现出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凝滞。
那不是思考,不是判断,甚至不是任何有意识的行为。
那只是它们基于复制本体而产生的本能,在目睹同类崩散成光点后,第一次感受到某种本不该属于复制品的东西。
恐惧。
没有意识,却有本能。
没有恐惧的资格,却感受到了恐惧的轮廓。
而本体的五人,看到白宸与夜何如此轻易地解决了各自的对手,顿时眸光大亮。
温如玉眉心一动,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江子彻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嘴角勾起一抹恍然的弧度。
伍千殇握剑的手稳如磐石,面具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花拾月的指尖轻轻抚过琴弦,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漾开一丝了然。
鸢九攥紧了令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他们明白了。
不是要更强。
不是要以力破巧。
不是要拿出比镜像更凌厉的招式、更浑厚的灵力、更快的速度。
因为那些,镜像全都有。
他们有的,镜像全有。
他们的招式,镜像全会。
他们的灵力,镜像全复制。
以力破力,永远只会陷入无止境的消耗,永远无法真正击溃这些完美的复制品。
而是要让镜像不知道该怎么做。
让他们复制行为,却复制不了意图。
让他们拥有力量,却不知为何而用。
让他们站在这里,握着刀,催动着灵力,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斩向何处。
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五人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没有商量。
但那一瞬间,他们都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我来试试。”
江子彻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久违的游戏。
他伸手,从温如玉手中抽出那柄庚辰骨剑。
剑身修长,通体莹白如玉,在空间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温如玉的剑,与他血脉相连的本命灵武,剑身中流转着温如玉特有的浑厚气息。
江子彻握在手中,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与自己冰寒灵力截然不同的温润道韵在掌心跳动。
不是他的剑。
不是他的灵力。
甚至不是他惯用的武器类型。
江子彻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踏步上前,身形如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朝着对面那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