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席上,主审法官微微一怔,但几十年的庭审经验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女律师,是打算直接攻击证据的来源,而不是在证据细节上纠缠。
这路子很大胆,难度也极大。
不过…
他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两个戴着手铐的身影,张伟和苏婉柔。
也对。
自家老大和合伙人都被检方给办了,这还能忍?
这要是忍了,那狂徒二字就算白叫了,干脆改名叫乌龟律所得了。
法官心中了然,拿起法槌敲下。
“被告辩护人的反诉请求,本庭已记录在案。”
他的声音不带波澜,目光转向了另一位被告。
“现在,由第二被告人苏婉柔,进行自我辩护!”
苏婉柔站起身。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压抑不住的火焰。
“审判长!”
“关于公诉方指控我威逼利诱受害者家属、花钱收买项目经理为其顶罪……”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荒谬!”
“简直是荒谬至极!”
“我,苏婉柔,狂徒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一个前途无限的红圈所律师,会为了龙一鸣区区几百万的律师费,去干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
“这个指控,从根本的逻辑上就站不住脚!”
“我承认,在接受唐影女士的委托后,我确实分别会见了受害者家属与当年的项目经理王一发。”
“但这难道不是一个辩护律师最基本的本职工作吗?”
“我不去了解案情,不去接触相关人员,难道要我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象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然后来为我的当事人辩护吗?”
“我与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是在履行我的代理职责,何来‘私下接触、威逼利诱’一说?”
“请法庭明察!”
苏婉柔一番话掷地有声,坐下时,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苏律师好A!姐姐杀我!姐姐杀我!】
【心疼死我了!苏律师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肯定是受了非人折磨!】
【宝宝不哭!我们相信你!东营检方肯定刑讯逼供了!】
【这个辩护思路是对的,从动机上否定犯罪可能性,这是经典辩护策略。一个顶级律师的职业生涯价值上亿,为了几百万去犯罪,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呵呵,说得好听,谁知道你私下怎么说的?没做亏心事能被抓?】
【楼上杠精?苏律师:我就是去了解个情况,然后我就进来了?我是谁?我在哪?这波我站苏律师,绝对是被仙人跳了!】
【前面的都别吵,说到底还是证据问题,现在都只是嘴炮。坐等双方上证据,那才是真刀真枪。】
主审法官等苏婉柔坐下,再次开口:“请第三被告人张伟,进行自我辩护。”
张伟站起身来:“审判长。”
“关于检方指控我指使苏律师伪造证据一事,我只有两个字评价。”
“荒谬。”
“在座各位不少都是江省人,对我张伟应该都不陌生。”
“龙海集团市值不到百亿,龙一鸣本人占股不足三成,身价撑死了二十几亿,这还是股权价值,不是现金。”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能给我多少钱?”
“一个能让我,张伟,无视所有职业风险去指使我的合伙人伪造证据、收买证人的价格?”
“更何况,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既然要收买苏律师,为什么还要再多此一举地收买一个我?图什么?我的作用是什么?让我在旁边看着?”
“还是说,我在这其中起了指挥苏律师的作用?”
“那又何必收买苏律师?直接收买我不就行了。”
“花两份钱,办一件事。”
他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好奢侈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真的丧心病狂,要为当事人伪造证据,为什么要我们自己亲自动手?”
“让龙一鸣的手下去办,不是更干净,也更便宜吗?”
“是龙一鸣和唐影夫妻不懂做生意吗?!非要花几百万去办几万块钱就能办到的事?”
张伟的目光扫过审判席,最后落在公诉席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所以,请法庭明辨是非,还我二人清白。”
【我给你们翻译一下,张伟的意思是:我太贵了,龙一鸣请不起我犯罪!这逼装得我给满分!】
【哈哈哈哈!杀人诛心啊!龙一鸣:我他妈破产了是吧?】
【确实,张伟开了一个律所,每天躺着都能收钱,他脑子有病才会这么干!】
【楼上的别天真了,有钱人做事你看得懂?说不定就是为了刺激呢?】
【这已经不是刺激的范畴了,这是弱智的范畴!张伟说的没错,性价比太差了!资本家最会算账!】
【张伟能想到的,龙一鸣这种老总肯定也能想到,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也说不定!】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楼上都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我们看的是一个案子吗?】
【楼上回去上课吧,多读点书以后有出息,这个案子背后的交锋对你来说太深奥了!】
不管网友怎么看,反正公诉席上的陈海对张伟和苏婉柔的辩词是不屑一顾的。
常规辩词罢了。
无非就是从动机和逻辑上进行辩解,可那又如何?
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将要面对是何其严谨的证据!
他相信在绝对的证据链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苍白无力,更何况只是一些逻辑不顺罢了!
所以,等死吧你们。
谁让你们非要来东营多管闲事?
想到“多管闲事”四个字,陈海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一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龙一鸣的案子,原本不归他管。
负责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检察官。
自从苏婉柔代理此案,并与那位前任多次沟通,指出案中疑点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前任决定重新审查卷宗。
然后,人就失踪了。
前段时间,警方传来消息,在东营五马山的后山未开发区,发现了一具男尸。
鉴定结果,正是他的前任。
警方的结论是,死者在攀登野山时进入未开发区域,不幸坠崖身亡。
一切看起来那么合理。
同事们扼腕叹息,但他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那位前任,根本没有爬山的爱好!
一个从不爬山的人,为什么在决定重审一个敏感案件后,突然心血来潮跑去爬最危险的野山,然后“不幸”身亡?
这事真不幸还是不得不不幸?!
一切都太巧了!
而且这两个月,接手此案的陈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原先还以为是检察长为了今年的业绩拿龙一鸣树典型,但好像不是那么简单,这背地里的水很深很深,深到他这个检察官都十分的惧怕。
所以为了不步上前任的后尘,他是拼了命帮赵猛做事,拼了命了要做实龙一鸣的黑社会性质,拼了命地要做实张伟和苏婉柔做伪证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张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中默念。
我提醒过你了。
你第一天来东营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
是你自己执意要来趟这浑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