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伟言明要在法庭上见真章后，陈星野没有再多加干预。
他顺水推舟，督导组直接向东营法院施压，要求尽快推进司法程序。
龙一鸣涉黑案，连同张伟、苏婉柔两人的衍生案件，开庭日期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敲定下来。
姜瑜蓉拿到传票的第一时间，就在狂徒律所的官方账号上发布了开庭公告。
这起案件的关注度呈指数级爆炸。
开庭当天清晨，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长枪短炮架成了一道钢铁长城，将法院正门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各大媒体的记者、扛着设备的自媒体博主，甚至还有无数举着自拍杆的网红，都想抢到第一手的新闻素材。
人群中维持秩序的法警额头上全是汗珠，嗓子都喊哑了。
“来了！押解车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骚动，所有人一窝蜂地朝警戒线涌去。
两辆闪烁着警灯的押解车在警车开道下，缓缓驶入法院大院。
车门打开，龙一鸣被两名法警押解下车，他面容憔悴，但眼神还算平静。
紧接着，是苏婉柔。
她穿着看守所的橘色马甲，脸色有些苍白，但当她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镜头时，依旧挺直了腰杆。
最后，张伟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同样穿着橘色马V领马甲，双手戴着银亮的手铐，步伐稳健。
他甚至还扬起双手朝着远处的镜头挥手示意。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闪光灯亮如白昼。
全网千万粉丝的普法大V。
江省第一红圈所的创始人。
法外狂徒张三。
竟然真的以刑事被告人的身份，戴着手铐，出现在了法院门口。
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记者们兴奋得眼睛发红，手指按在快门上就没松开过。
这张照片发回去，妥妥的年度头版头条！连视频封面的噱头都有了！
法庭内部，能容纳三百人的最大审判庭，旁听席上座无虚席。
由于社会关注度过高，东营法院只允许持有正规传统媒体记者证的人员进入旁听。
第一排正中央，龙一鸣的妻子唐影紧紧绞着双手，满脸担忧地看着被告席的方向。
龙一鸣被带到座位上后，隔着老远冲她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脸。
陈星野也坐在第一排，他看着被带入被告席的张伟，眉头微皱。
他还是想不通张伟的底气在哪。
东营检方准备的那些证据，他带人反反复复查了好几遍。
太真了。
真到连他这个专业查办职务犯罪的检察官，都挑不出足以推翻证据链的致命瑕疵。
一旦这些证据在庭审中出示，法官采信的概率极高。
但他坚信这些证据是伪造的。
原因很简单。
逻辑有bug！
张伟一年的合法收入好几个亿。
他会为了区区一个亿的黑钱，去干伪造证据、包庇黑社会的勾当？
这相当于让一个亿万富翁去抢路边小摊的茶叶蛋。
更何况，张伟精通刑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行为的后果。
这根本说不通。
原告席上，东营市检察院的承办检察官陈海，带着两名年轻的检察官助理正襟危坐。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厚达半米的卷宗，神情自信而从容。
相对应的，被告席的辩护律师位上，却显得异常孤单。
宽大的桌子后面，只坐着姜瑜蓉一个人。
本案三名被告合并审理，按理说，应该有三名辩护律师。
但张伟和苏婉柔本身就是顶尖律师，他们都选择了自行辩护。
于是，狂徒律所最强的两把尖刀，此刻都坐在了被告栏里。
姜瑜蓉成了唯一坐在辩护席上的独苗。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密集到完全看不清画面。
【活久见！有生之年系列，张三终于坐上他最该坐的位置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普法吗？这次教大家怎么在被告席上打官司！】
【狂徒律所出差三人组，两个进去了，就剩姜律师一个在外面捞人，必须给姜律师加鸡腿！】
【楼上的别笑了，这案子明显是东营检方在搞事啊！哪有把辩护律师抓进去的？】
【操作太脏了，这不明摆着是不想让张伟说话吗？】
【瓜很大，都小点声。张三前脚被抓，省高检督导组后脚就空降东营，我看张伟权力大得很！】
【神仙打架，凡人吃瓜！大家都小声点，小心被大佬盯上！】
张伟三人入席后不久，审判庭侧门打开，三名身穿黑色法袍的法官依次走入法庭。
居中而坐的主审法官握住法槌，目光在控辩双方的脸上扫过，眼神微闪。
这个案子不好办啊， 不仅舆论巨大，网上各种阴谋论纷飞，他们东营司法一把手赵猛还给他打了招呼。
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检方证据确凿，不要被网络舆论绑架，要敢于判决，敢于对网络名人亮剑。
最后，赵书记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省政协的周主席对这个案子也很关注，希望看到一个公正的结果。
这位周主席的分量，压得他几乎一夜没睡。
可就在开庭前半小时，省五号专线往他办公室的座机上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省政法委书记、省高检检察长冯志远。
虽然冯书记的语气很温和，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案件的准备情况，最后叮嘱他一句：“务必要依法办案，作出的判决，要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但那可是省政法委书记！是空降东营的督导组的直系大老板！
那句“经得起历史检验”，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分量。
一边是现管的顶头上司，背后站着已经退居二线却影响力依旧巨大的前任江省三把手。
一边是现任的江省五把手，真正的封疆大吏。
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狠狠地挤压在一起。
他就像个被两座大山死死挤在山谷里的凡人。
这庭，到底要怎么审？
我到底该这么审呢？还是这么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