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宣布闭庭后，直接起身走下了审判席。
他走得很快，连看都没往辩护席看一眼。
张伟在庭上大放厥词，把扶县法院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他实在没心思去跟这个前同事叙旧。
更何况，看张伟全程那副公事公办的反应，估计早就忘了他这个前同事。
自己要是凑上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那才叫真丢人。
扶县法院，内部办公区。
王宇刚推开刑事庭办公室的门，几个没庭审任务的法官和法官助理就凑了过来。
“王法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可是一家四口的灭门案啊，公诉方不是建议死刑立即执行吗？这就审完了？”
扶县是个小地方，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件大案子。
郑龙灭门案，早就成了院里上下都在关注的焦点。
王宇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摇了摇头。
“没审完。”
“公诉方提交的那把杀猪刀，没做伤痕比对鉴定。”
“被辩护律师抓住了漏洞，当庭申请司法鉴定，我只能宣布休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没做伤痕比对？”一个老法官皱起眉头，“公安和检察院那边搞什么名堂？这么大的案子，这种核心物证也能漏？”
跟在王宇身后进门的书记员，把手里的卷宗重重往桌上一摔。
“漏个鉴定算什么！”
“你们是没在现场，那个叫张伟的辩护律师，简直狂得没边了！”
书记员满脸通红。
“他当着满庭旁听群众的面，指着咱们法院的鼻子骂！”
“说咱们法院在郑龙上一个强奸案里，判决毫无底线！”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
几个法官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变幻莫测。
郑龙那个强奸案，可以说是这起灭门案的直接导火索。
当初一审是他们扶县法院判的六年实刑，结果被上级法院打回来改判了缓刑。
院里不少人私底下也看过卷宗，心里都清楚，当初那个判决确实存在很大争议，证据链根本不扎实。
很多人私下里也挺同情郑龙的遭遇。
但同情归同情，私下吐槽归私下吐槽。
你一个外来的律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庭审现场公开嘲讽扶县法院毫无底线？
这巴掌打得也太响了。
“这人也太猖狂了吧？”
一个年轻法官把手里的笔一扔，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忿。
“真当自己有点名声就了不起啊？”
“他不就是江城政法大学的法学教授吗？”
“他不就是网上粉丝多点，号称什么第一网红律师吗？”
“他不就是把江城那个什么三江所干趴下，自己搞了个红圈所吗？”
年轻法官越说越酸，语气也越来越冲。
“他有那么多头衔，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里是扶县，狂什么狂？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
旁边一个法官助理缩了缩脖子，小声插了一句。
“可是……咱们院的陈副院长，好像也是江城政法大学毕业的啊。”
“听说他在江城政法大学的关系还挺深……”
年轻法官的脸色僵了一下。
但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拉不下脸来认怂。
“那又怎么了？”
他强撑着拔高音量。
“就算陈副院长是江城政法大学出来的，就能任由别人把咱们扶县法院的脸踩在地上吗？”
“再说了，咱们院又不是陈副院长一个人说了算！”
“咳咳咳——”
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突然从办公室门外传来。
刚刚还聚在一起议论的众人，瞬间做鸟兽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上，假装翻阅卷宗。
办公室门口，陈副院长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年轻法官冷汗都下来了，尴尬地转过身。
“陈……陈副院长，您怎么来了？”
陈副院长没接他的茬，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都没事干了？”
“聚在这里嚼舌根，案子都结清了是吧？”
年轻法官咽了口唾沫，赶紧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什么……我们在讨论案情呢。”
“我马上还有一个庭要开，我先去准备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逃也似的溜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陈副院长冷哼了一声，随即回到自己的副院长办公室。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法庭内，旁听的人群陆续散去。
张凯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散落的材料卷宗。
刘建明把自己的助理丢在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辩护席。
他盯着张伟，压抑着怒火开口。
“你这样拖延是没有用的！”
“别说那把刀到底是不是凶器，就算不是，四条人命也是抵赖不掉的！”
“这么严重的案子，死缓的概率本来就微乎其微，你还在法庭上当面挑衅合议庭？”
刘建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张伟！”
“虽然我恨不得郑龙立刻执行死刑，但作为律师，你起码该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你这么挑衅法院，你把你的当事人当人了吗？”
“你这分明是把他最后的价值都榨干，当成你这个法外狂徒作秀的耗材！”
张伟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检察官大人，我的职业道德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还是先考虑考虑，你们作为检察官的职业道德吧。”
张伟把一份文件丢进公文包里。
“郑龙强奸案，没有任何实质性客观证据。”
“你们扶县检察院居然能通过审查，直接提起公诉。”
“这就是你所谓的职业道德？”
刘建明脸色一黑，硬邦邦地回怼。
“那个案子不是我办的。”
张伟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具体是谁办的无所谓，反正是你们扶县检察院办的。”
“这次的灭门案，根本原因就是那起荒唐的强奸案引起的。”
“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你们扶县的检察院和法院，谁也别想推卸责任！”
说完，张伟转头看向还在磨蹭的张凯。
“快点收拾，那么多工作还堆着呢！”
张凯赶紧把剩下的卷宗一股脑塞进包里。
张伟拎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刘建明。
“对了，免费送你个消息。”
“郑龙强奸案，我已经向省高院启动了再审程序。”
“你最好祈祷高院不要改判无罪。”
“不然，因为你们的冤假错案，导致四条人命惨死的后果……”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扶县公检法，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