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关键性证据。
配合第一份亿达广场的监控,这三十二分钟的步履不停,已经足够说明被告人主观上的杀人故意。
刘建明见审判长点头,底气更足了。
他转身向书记员方向走去。
“审判长!”
“接下来我提交的第三份证据,是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找到的作案凶器!”
检察官助理适时地递上一个透明的物证密封袋。
里面装着一把沾满干涸血迹的杀猪刀。
刀刃宽阔,透着一股凶悍的煞气。
法警刚要伸手去接。
“等等!”张伟出言打断。
“审判长!”
“辩护方对这份证据有异议!”
王宇有些意外地看向被告席。
他本以为张伟会对前面的两份监控视频进行三性质疑,毕竟那才是定罪的核心。
可张伟偏偏放过了监控,反倒去质疑一把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杀人凶器的铁证!
这是什么路数?
张伟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公诉席。
“我想请问一下公诉人。”
“这把被你们当作作案凶器提交的杀猪刀,你们是否做过伤痕比对?”
“死者身上的致命刀伤,是否来源于这把刀?”
刘建明眉头一皱,脸色微变。
这还真没有。
案发当晚,警方赶到现场时,现场早已经血流成河。
这把杀猪刀就掉落在不远处的血泊中,刀身上沾满了死者的鲜血。
最关键的是,沿途的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了郑龙提着这把刀上门。
人赃并获,事实清晰。
在警方和检方眼里,这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动脑子的铁案。
既然凶手已经落网,谁还会去花那个闲工夫,做费时费力的伤痕比对鉴定?
刘建明脑海中突然闪过开庭前张伟曾似笑非笑地问他:你就那么自信那把刀就是凶器吗?
当时他只觉得张伟在故弄玄虚。
现在张伟在法庭上当众发难,难道这刀真的有问题?
旁听席上顿时炸开了锅。
“这律师有病吧?刀都在现场了,上面全是血,不是凶器是什么?”
“就是啊,为了给杀人犯脱罪,真是脸都不要了!”
“监控都拍到他拿刀进去了,这还能有假?”
面对旁听席的声讨,张伟面不改色,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审判长!”
“辩护人仔细查阅了公诉方提供的证据目录。”
“里面有现场勘验笔录,有尸检报告,唯独没有这把刀的伤痕比对鉴定报告!”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也就是说,这把刀到底是不是造成死者死亡的凶器,根本就没有科学依据!”
“在一起涉及四条人命的重大命案中!”
“公诉方居然如此草率,如此不负责任地提交了一把未经鉴定的刀具作为核心物证!”
张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公诉席。
“如果一把没有经过伤痕比对、仅仅沾了血的刀,就可以被堂而皇之地认定为杀人凶器。”
“那以后再发生命案,我是不是可以随便去仇人家厨房里偷一把菜刀扔在现场?”
“然后指着这把刀告诉法官,这就是凶器,从而断定我仇人就是杀人犯?!”
“哪怕我这个仇人跟死者天南地北,毫不相干!”
“法律的严谨性在哪里?”
“证据的排他性在哪里?”
“基于以上疑点,辩护方正式向法庭申请,对该刀具进行司法鉴定!”
“必须明确死者身上的创口,是否与这把刀的特征相符!”
整个审判庭鸦雀无声。
旁听席上的吃瓜群众们面面相觑,刚才还觉得张伟胡搅蛮缠的人,此刻也闭上了嘴。
这话糙理不糙啊。
没做鉴定,凭啥说这把刀就是砍死人的那把?
王宇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张伟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他低头在电脑上翻出电子卷宗的证据目录,一条条快速比对。
没有。
确实没有伤痕比对鉴定报告。
警方在侦查阶段偷了懒,检方在审查起诉阶段也想当然地忽略了这个细节。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将这把出现在案发现场,却不是死者家的刀具当作郑龙的作案凶器,从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怀疑!
王宇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伟。
“被告律师申请合理。”
“本庭予以支持。”
王宇拿起法槌。
“但相关鉴定需要提取刀具特征,并与四名死者的尸检数据进行详细比对,耗时较长。”
“考虑到司法效率,本次庭审先对双方已提交的证据进行举证质证。”
“法庭辩论环节,将于鉴定结果出具后,另行通知双方二次开庭!”
“现在,请公诉人继续提交证据!”
刘建明脸色铁青。
该死!
他盯着对面的张伟,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
证据审查阶段,他确实忽略了这个细节。
但这能怪他吗?这能怪警方吗?
人证物证俱全,凶手自己都认罪了,谁会闲得没事去给一把板上钉钉的凶刀做什么伤痕比对?
这根本就是张伟在鸡蛋里挑骨头!
他攥紧了拳头,他绝不相信那把刀不是凶器。
就算,就算退一万步讲,那把刀真的有问题,又能改变什么?
拖延战术而已!
在绝对的证据优势面前,这种小聪明显得如此可笑!
监控视频难道是假的?郑龙提刀上门,不久后李家四口惨死,这是无法撼动的事实!
现场勘查发现的大量打斗痕迹,那些杂乱的脚印,沙发和墙壁上的指纹,所有的生物痕迹都清清楚楚地指向郑龙!
如果郑龙不是凶手,难道还能是李静一家四口自相残杀不成?
就那么巧,偏偏挑在郑龙上门拜访的时间段里,全家动手,把自己人全部砍死?
为什么?
就为了用四条人命,去陷害一个强奸犯?
这说得通吗!道理何在!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杀人凶手就是郑龙,这一点毋庸置疑!
张伟现在做的所有事,不过是利用程序漏洞,为他的当事人苟延残喘,争取一点毫无意义的时间!
刘建明将心头那股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重新站直了身体。
“审判长!”
“公诉方提交的第四份证据,是被告人郑龙与被害人李静的强奸案卷宗。”
他将卷宗高高举起,面向陪审团与旁听席,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
“该卷宗详细记录了郑龙因强奸李静而被判入狱的全部过程,完整地呈现了被告人与被害人一家之间存在的重大矛盾!”
刘建明眼神一凝,声音铿锵有力。
“这足以说明,李家灭门案,就是郑龙在缓刑出狱后,对被害人一家展开的一场蓄意已久的疯狂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