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凝滞了一瞬，然后又被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融化。
张伟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眼前的林清雪，比记忆中更多了几分沉静温婉的气质。
她就像一幅需要静心品读的水墨画，淡雅，却处处透着韵味。
再想想前几天见的那些，什么苹果人、拉拉、AI战神……张伟心里一阵感慨。
果然，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林清雪的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朝着他款款走来。
“张律师，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润好听，像山涧里流淌的清泉。
张伟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他龇了龇牙，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精英的从容，这让他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林老师，好久不见，快请坐。”
他绅士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却透着一股僵硬。
没办法，心虚。
毕竟当年是他主动释放“我们只是客户关系”的信号，现在又死皮赖脸地想吃回头草。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扔掉的彩票，两年后发现中了五百万，又灰溜溜地跑回垃圾堆里去找。
林清雪落落大方地坐下，将手包放在身边。
“这里的环境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目光环视一周，语气自然。
“是啊，是啊。”张伟赶紧接话，试图用频繁的对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也觉得，所以才约在这里，比较……有纪念意义。”
他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叫纪念意义？搞得跟周年庆似的。
“你喝点什么？”他立刻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菜单，“这里有咖啡，也有茶，果汁好像也不错，新出的。要不试试他们家的普洱？还是拿铁？”
林清雪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原来这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运筹帷幄的大律师，也有这么局促的一面。
“一杯拿铁就好，谢谢。”
“好，拿铁。”张伟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立刻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拿铁，一杯美式，谢谢。”
点完单，气氛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张伟感觉自己的社交能力已经退化到了负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是林清雪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你好像……变了点。”她看着张伟，眼神里带着探究，“两年前见你，总是西装革履，很严肃的样子。”
“咳，”张伟清了清嗓子，“以前是工作需要，现在……想活得随性一点。”
他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
林清雪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两人聊起了两年前那场官司，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张伟主动道歉：“林老师，说实话，当年是我太职业病了，把相亲搞成了业务洽谈，实在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清雪摇摇头，坦然道，“其实，我当时还觉得你挺帅的。”
“啊？”张伟愣住。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不是吗？”林清雪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你在法庭上把对面交通局的领导说得哑口无言的时候，确实很有风采。”
张伟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里居然还有过这种高光时刻。
“那你……”他试探地问，“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提到这个，林清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还能怎么样，不是在相亲，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
张伟找到了共同话题，精神一振：“你也是？”
“不然呢？”林清雪叹了口气，“我妈简直把我当成了KpI，每周都得完成相亲任务。真的，这两年我见的奇葩，比我前半辈子见过的都多。”
“巧了！”张伟一拍大腿，“我过年回家这几天，简直是渡劫！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识了一遍！”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因为两年未见而产生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那你都遇到过什么样的？”张伟好奇地问。
林清雪想了想，说：“太多了。有坐下来就拿出计算器，跟我盘算彩礼嫁妆收支平衡的精算师；有要求我婚后辞职生三个儿子，伺候他全家的繁殖癌；还有连喝杯咖啡都要打电话问妈妈的妈宝男……”
“我懂！我懂！”张伟感同身受，“我遇到的更离谱，还有一个跟我大谈苹果人和安卓人的，说我开油车、逛菜市场，生活方式太安卓了！”
“噗嗤——”林清雪没忍住，笑了出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两人就像找到了组织，开始疯狂吐槽这两年的血泪史，从张伟遇到的伏地魔升级版，到林清雪碰到的普信男天花板。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传来两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说真的，”张伟笑够了，看着对面的林清雪，认真地问道，“相了这么多人，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林清雪的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河上，沉吟了片刻。
“以前我觉得，要找个三观合的，有共同语言的。”
“但是那太抽象了！”
“现在……我有更具体的要求！”她收回目光，看着张伟，“我现在想找一个，不抠搜的。”
“不抠搜？”
“对。”林清雪点点头，“不是说要多有钱，而是那种对生活品质有要求，不会为了一点小钱破坏心情的男人。”
她举了个例子。
“我见过一个，收入也不错，我们开车去商场，他为了省五块钱的停车费，硬是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小巷子里，然后让我穿着高跟鞋陪他走过去。你知道吗？那天我们吃饭、看电影的心情，从一开始就没了。”
“还有一次，去一个古镇玩，我忘了带水，口渴想在景区买一瓶，十块钱。他死活不让，我自己掏钱也不行，说外面才卖两块，这是智商税，非要拉着我走出景区去买。来回折腾半小时，什么游玩的兴致都没了。”
她轻轻搅动着咖啡，语气平静。
“还有的男人，你偶尔买件新衣服，他看到了就要盘问你花了多少钱，然后开始给你上课，说什么女人要懂得勤俭持家，钱要花在刀刃上。可笑的是，他自己花几千块钱买个游戏皮肤，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清雪总结道：“很多男人，他们不是穷，就是天生自带了这种抠门属性。他们觉得，为心情、为便利、为一点小小的浪漫去花钱，都是极大的浪费。跟这种人在一起生活，太累了，每天都像在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