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蹲在一堆散落的文件箱旁边，看到了一个录像带：“看看这个——《论遗传态知识：古兽信息结构的系统发生学阐释》。时间：琥珀历2145纪。”
「旁白」：“又是个老妖怪。”
不死途翻了两页，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这标题，你能看懂？”
「旁白」摇了摇头：“我只能看懂‘2145’。”
亚婆离“‘一直以来，人类在向外索求知识，沿着可知域的边界不停探索。但所有人都忽略了：知识还有另一条向内的、更古老的道路。’”
“‘天才们试图控制知识的终点。而另一侧，琥珀纪的开端、乃至黄昏战争以前的起点，早在星神诞生、太初智种的时代之前，古兽已经盘踞在那里。’”
不死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内容倒是不难理解。”
亚婆离：“『古兽对宇宙的理解不以文字和图像传递，而是刻录在遗传编码中。这些体形超越星云、以群星为食的生命，超脱了狭隘的人智，在吞噬和演化中传承着非人的知识。只要加以解析，将之复原，我们就能窥见黄昏战争前，连星神都未曾见证的宇宙始源。』”
“非人的知识？这女人……疯了？”
「亚婆离」：“‘可惜，庸众院驳回了我的申请，甚至撤走了我查阅文献的权限。他们玷污了学会「知识当如货币般流通」的信条。我听说，有位年轻的天才和我持有相似的观点。因此，我并不孤独。我将这次失败陈列在此，静待它有朝一日成为胜利的碑铭。’”
「旁白」恍然大悟：“难怪她离开学会，自立门派。公司有资金，有技术……”
不死途接过话头：“还有更低的道德标准，允许她为所欲为。”
随后他们又查到了另一段关于录像亚婆离：“‘记录：“能人”研究猿编号F-106，神经适应性测试通过……很好，现在试试“邀请函”能否送达。’”
“‘呵，用我学生的尸体当电话——有趣，有趣极了！’”
亚婆离冷笑一声：“‘毕竟常规的通讯您总是不接，我只好用点特殊手段，博士。’”
「旁白」：“原始博士？！”
原始博士摇摇头：“‘杀我的猴，毁我的实验室，你要什么？’”
亚婆离继续说道：“「古兽源质」。未经降解的、足量的活性样本。’”
原始博士嘲讽道：“‘你想用它做什么？泡茶？还是注射进自己的脊椎，体验变成一座肉山的滋味？’”
“ ‘提取遗传编码中的“记忆”。我要那些在血脉里传递了亿万年的知识，它们比最古老的文字更真实。’”
“ ‘然后呢？成为行走的古兽辞典？源质会撕碎你的意识，只需一瞬间。’”
“ 「个体或许无法承受，但“公司”可以。数十万星系、亿万员工、无限信用点构成的巨兽……它不懂恐惧，不知疲倦，只遵循一条指令：将“不可能”变成“可量产”。’”
原始博士沉默了一会：“‘……继续说。’”
亚婆离继续说道：“‘您损失的，我百倍奉还。活体实验场、基因样本、还有巡海游侠的弱点……我都可以提供。’”
原始博士叹了一口气：“‘翁瓦克，西斯腾古树的根系下埋着一具遗骸，你要的古兽源质就在那儿。’”
亚婆离：“我需要坐标和提取方案。”
原始博士：“‘树被某个星神的仪式封印了，地表有翁瓦克人看守。你要解决的不止是技术问题。’”
“ ‘我会解决的。您只需要在收到第一批重建资源后，把源质送到我指定的星系。’”
“ ‘成交。不过亚婆离——’”
“ ‘嗯？’”
“ ‘以防你不知道——你撬动半个公司去追求的东西，恰恰是阮·梅当年随手拆解，又随手丢下的课题。你是在嫉妒她么？’”
“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交易成立。’”
不死途握紧拳头：“翁瓦克……”
「旁白」站在他旁边：“真是好一笔血债。你的，我的，所有人的。”
朽叶蹲在另一排文件箱旁边：“‘记录：人科人属，实验体λ-032的基因样本，经清洁重组后，克隆达3904代……’”
不死途站起来，走到朽叶旁边蹲下：“你这边情况如何？”
朽叶把那本册子翻到中间某一页，没有抬头：“几千份实验日志，和人体研究有关，堆满了术语和专有名词。”
「旁白」站在他们身后：“现代科学总会变着法子惩罚每一个不好学的人。”
朽叶把册子合上：“但现代科学又能巧妙地弥补这一点——公司狼，替我做个总结。”
公司狼点点头：“收到，一切献给琥珀王！”
不死途朝它的方向看了一眼：“……真替那姑娘感到悲哀。”
公司狼：“正在解析2329篇日志……”
亚婆离的日志被一条条念出来：“‘兼容测试全部失败——我不得不求助?▄▄?（——’”
“‘学会已是囊中之物——我找到了“完美进化学派”的构想——’”
“‘通过植入丰饶血肉——二相乐园的幻造种——’”
公司狼：“读完了。已建立三个知识标签，您想从哪个开始？”
「旁白」思索一会：“‘完美进化学派’……那是学派战争时代的化石了吧？”
公司狼：“正确。该学派早已名存实亡。日志中出现的人名‘马库斯·安塔利’是最后的传人。”
不死途抬起头来：“嗯……？”
公司狼继续播报：“学派的核心构想是‘完美学者’：一种拥有无限寿命，能解析任意知识结构的生命。这与亚婆离的目标不谋而合。日志原文引用：‘以丰饶血肉为基底，生命将获得近乎无限的环境耐受力、进化潜力与智慧延展性，这将成为古兽源质的完美容器。’”而关于这一点发特征……这和我们那个熟知的那个人人很像……
朽叶：“所以，她试图把‘完美学者’改造成实验工具？”
公司狼：“答对了。第441次实验批注显示：‘若兽的知识无法被理解，便要调整解读它的方法，我需要一具足够强韧、介于古兽和人类之间的躯壳……’”
朽叶继续追问：“所以，事态又是怎么扯上二相乐园和幻造种的？”
公司狼：“日志显示，亚婆离的研究经历多次失败，陷入停滞。直到市场开拓部发现了名为哈托彼亚的星球，实验才正式重启。在哈托彼亚，亚婆离观察到被称为「幻造种」的生命。她认为这种具备实体、又受意识影响的生物是‘理想的神经界面材料’。”
「旁白」：“所以，她把目标对准了二相乐园？”
公司狼继续介绍道：“回答正确。日志中有大量连号文档被删除了。从留下的标签反推内容：亚婆离在十五年前启动了对愿力的研究。五年前，该研究获得重大突破：丰饶血肉、古兽源质和幻造生命，经由一场实验达成了完美融合。”
不死途深吸一口气：“……到此为止吧。全部串起来了。”
朽叶侧过头看着他：“大侦探要开始推理了？”
不死途点点头：“亚婆离是个丧失人性的学者，她把古兽的知识当作毕生课题。为了得到古兽源质，她勾结原始博士入侵翁瓦克，致使一千一百五十二名巡海游侠身死、退化，当地住民全数灭绝。”
「旁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没想到，返祖实验背后另有其人。”
不死途继续说了下去：“后来，她如法炮制，在二相乐园开展实验。十五年前的‘研究’，只有一种解释——”
朽叶接上了他的话：“血涂游戏。五年前的重大突破，也符合「告死魔」被处死的时间。当时公司接管了所有资料，包括他的遗体。并且，被一同带回千星城的，还有哈托彼亚的古兽源质。”
不死途摇摇头：“这早就不是科研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亵渎。而我所说的，也不是推理，是‘宣判’。”
“一切兜兜转转，终于串成了环：「告死魔案」的始作俑者，正是亚婆离。”
朽叶把那本实验日志合上放回箱子里：“……没想到，这趟千星城之旅，还破获了一桩旧案。侦探的工作到此结束。至于翻案和定罪，就交给治安官吧。”
不死途摇了摇头：“翻案和定罪？不……应该是「复仇」。”
朽叶转过头来看着他：“寻找二代告死魔时，你问过我一句话——「你会阻止我吗，还是袖手旁观？」现在，我会告诉你：动手吧。做你最擅长的事情。”
不死途握紧拳头：“……我本以为，你会克制到底。想不到，一关系到私仇私怨，你的治安官面具就戴不住了。”
“要「复仇」的人不止我们 还有你。自始至终，你把古兽源质挂在嘴边，因为某种意义上，那是你先祖的遗骸。而亚婆离不知廉耻从你眼皮底下盗走了它。”
朽叶沉默了一会：“重申，根据《灵物保护法第5版》第八条规定……”突然……朽叶的肚子因为饥饿叫了一声。
「旁白」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什么声音？”
朽叶把话收了回去，叹了一口气：“唉，算了。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我就不演了。白白消耗热量。复仇？不错。但除此之外，我比你想得克制多了。”
“我真的很饿。你们有没有想过，被足以吸引奥博洛斯的源质四面包围，这对于古兽后裔来说，有多么折磨吗？现在，一起去杀了亚婆离吧。你完成复仇，我满足食欲——皆大欢喜。”
不死途看着她：“我会复仇，但不是现在。亚婆离把自己改造成千星城的「人造幻月」——这意味着她一死，千星城的本地幻造种都得陪葬。”
朽叶没有退让：“但是这个难题，我不在乎。”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就不会在人类社会担任十几年的治安官了。”
朽叶也毫不推人：“那你打算怎么做，阻止我吗，还是袖手旁观？”
“取决于你的下一步行动。”
「旁白」的声音又从侧面传过来：“虽然不想打破气氛……但二位没有发现，生产线停转了吗？”
不死途偏了一下头：“停转？”
朽叶的眉头皱了一下：“源质的输送……停止了？”
「旁白」：“而且，你们看——”
公司狼已经开始警报了：“警告，警告，供给亚婆离女士的源质注入值。读数异常！”
「旁白」叹了一口气：“……为时已晚了啊。”
一段时间以前，亚婆离的实验室。
归寂的骰子飘在空中，缸中脑·亚婆离悬在实验室正中央的透明容器里，周围就像水母一样……
归寂冷哼一声：“空手而来，我很抱歉。都说技术研发部的主管是位年轻女士……我没想到，‘年轻’到只有一颗大脑。”
亚婆离笑了笑：“彼此彼此。我解剖过的脑袋不计其数，但你是最特别的一颗。”
“人不可貌相。等你打开它后再惊叹吧。”
“正有此意。可惜我要的『知识』现在还不在你脑内。”
归寂的骰有些疑惑：“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你的身体在数个恒星系外，还没来得及被『贪饕』消化。理论上，你还能捕捉它的信号。”
“我要借你的大脑，一探兽蜕腹中的秘密。”
骰子又转了一圈：“驾轻就熟啊，恐怕不是第一次了吧？”
“拿一位绝灭大君开刀，是第一次。”
“在投身『毁灭』前，我好歹也是‘观星者’。”骰子自嘲的说道：“今天竟沦落成公司的胃镜。好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随后实验室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流，同步率在稳步攀升。摩多伽就在旁边辅助：“同步率：89%……96%……”
“再过几秒，你就能和身子叙旧了。”亚婆离嘲讽道：“感觉如何？”
“像是要想起一个忘记很久的人。”
摩多伽的指示灯跳了一下：“连接已同步。开始转存。”
归寂的投影出现在旁边：“我什么都看不见。实验失败了？”
“别费心思撒谎了，你的前额叶比舌头更诚实。”
骰子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是能看见。被咬碎的节肢、银轨、琥珀、黑洞……到处都是。奥博洛斯的一餐，就是整个宇宙。祂从来没有满足过，以后也不会。就算死了，尸体也还在暴食。”
“哈，前面还有颗脑袋。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家伙——”
但当归寂看清那颗脑袋真正的面容之后，有些难以置信“……谁？你？我？”归寂有些癫狂：“这……这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哈……哈……”
随后归寂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
“你笑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归寂癫狂的说道：“他爸爸的，你杀了我吧！为什么，为什么是你的头颅？！”
亚婆离：“不像装的。他疯了？这不可能。”
“对！不可能！”归寂赶忙说道：“这东西几百个琥珀纪前就没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除非，除非，亚婆离！只有一种解释——”
“摩多伽，上传他的视觉信号。快！”
摩多伽摇摇头：“女士，同步中断了。”
亚婆离愤怒的看向归寂：“是你？你切断了和身体的联系。”
骰子没有立刻回答。它安静了一会，随后终于平复了情绪：“……为我刚才的失礼道歉。我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很有趣，不是吗？我本以为自己出局了——只剩一个脑袋，等着被人当作垃圾收掉。但我看见的东西，却告诉我不是这样……”
“阿哈愚弄了所有人。我依然被『欢愉』的诅咒，牢牢按死在这场游戏中。”
“我不关心你的游戏。”亚婆离赶忙说道：“摩多伽，还有灯塔。安排清道夫，把他脑袋里的东西挖出来。”
灯塔缓缓走了过来，高举手上的武器，打算给归寂做一个开颅手术……
归寂叹了一口气：“本来你不用死的，我很遗憾，为你变个魔术吧，亚婆离。看看一个大君的头颅，还能做到什么。”
“灯塔，动手。”
灯塔点点头：“是，女士”。随后他握紧手上武器，对着归寂的骰狠狠的砸了下去。
轰！！！
但下一刻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归寂面前，随意的挡住了灯塔的全力一击……
『五条夜』站在归寂面前戏谑的说道：“呵，我来得不算晚吧？”
空中骰子转了一圈：“呵……你终于来了，我有事要跟你说……计划有变，我刚才可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