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前面那艘小飞艇,再不停下,我们可就要开火了——”
一道悠长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穿透层层云霭,不紧不慢地钻进了逃生艇的舱室之中。那声音说不上凶狠,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随意,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可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屈曲正半躺在舱壁边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柳依。柳依也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头,目光转向栅栏围住的那间简易驾驶舱——她的三名同事正挤在里面,有的盯着仪表,有的望向舷窗,神色各异。
“额……”驾驶舱里,那个刚才还在教别人开飞艇的女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发虚,“那个……好像是飞贼。政治宗没有交过路费吗?还是说咱们跟得太近了,被当成目标了?”
“别急。”屈曲站起身,走到舷窗边往外张望了一眼——外面尽是白茫茫的云层,远处的政治宗大飞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周围有没有其他飞行物,“先看看对方在哪。敌在暗,我在明,不能慌。”
“遵命,船长。”柳依忽然挺直腰板,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眼角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显然是想用这种方式缓和一下舱内略显微妙的气氛。
屈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柳依已经利落地打开了天窗,双手一撑,灵巧地钻了出去。高空的冷风顺着天窗口灌进来,吹得舱内几张散落的纸片到处乱飞。
过了一会儿,柳依的脑袋从天窗口重新探了回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不见啊——外面全是云,除了咱们自己的艇和前面那艘大飞艇,啥都没有。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更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那家伙嗓门也太大了,隔着云层都能喊过来。”
屈曲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舱内几张略显紧张的面孔,最后落在驾驶舱里那几个正在悄悄握紧操纵杆的女子身上。他的语气平稳而笃定:“那先不急。他们要是真想动手,不会先喊话。咱们继续跟着政治宗的飞艇行驶,别掉队,也别擅自改变航向。大飞艇上人多势众,飞贼就算有胆子,也得掂量掂量。”
驾驶舱里的几人听了,互相看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操纵杆被轻轻推回原位,逃生艇稳稳地跟在前方那艘庞然大物的后方,继续在高空之上平稳前行。
云层在舷窗外缓缓流动,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舱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那道悠长的警告声没有再响起,仿佛只是风中的一句幻觉。但舱里的气氛终究不如之前那样轻松了,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逃生艇稳稳地飞着,像一只沉默的海鸟,在无边的天际间,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轨迹。
然而飞着飞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摩擦声忽然从逃生艇的船体深处传来,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着钝锯在铁板上来回地剐蹭。紧接着,整艘飞艇猛地一震——不是那种气流颠簸的轻微晃动,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狠狠钳住之后、强行拽停的剧烈抖动。
舱内的几个人猝不及防,脚下踉跄,险些摔倒。一只搁在木箱上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屈曲一把扶住舱壁,脸色微变,二话不说转身钻进旁边的房间里——那是之前分配给他的舱室,有一扇不大的舷窗,正对着逃生艇的左侧方。
他凑到舷窗前,往外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四艘通体纯白的飞艇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将屈曲所在的逃生艇死死地卡在中间。
那四艘飞艇的体型比逃生艇大出一圈,船身打磨得光滑如镜,白得刺眼,在云层间漏下的日光中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最诡异的是它们的气囊——全都在下方,鼓鼓囊囊地悬吊在船底,像四只倒扣的巨大白色陶罐。
这分明是飞贼的惯用配置,为的是降低被地面发现的可能,同时也能在云层中隐匿得更深。
从屈曲这个角度能看到其中两艘,再探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又是两艘。四艘白石飞艇分据四方,彼此之间保持着精准的间距,像一张张开的网,将逃生艇牢牢地笼在中央。
屈曲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看到的这一侧就有四艘,那么另一侧、还有上方和下方呢?来的飞贼最少也有四艘,也许更多。
此时,几道粗重的铁链已经从那些白石飞艇上甩了过来,末端的钩爪精准地扣住了逃生艇两侧的机翼,绷得笔直,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铁链的表面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锁链,上面隐约还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显然浸注了灵感,用以加固和防断。
屈曲盯着那些铁链,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他正要转身出去,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铁靴踩在金属舱顶上的声音,沉重而凌乱,像是来了不少人。
“这儿好像没有门,”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要不直接把顶板切碎?”
“等等——”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发现了捷径的得意,“那好像有天窗。”
话音未落,天窗外便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机括声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下一秒,逃生艇的天窗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强烈的白光从那个方形的开口倾泻而入,刺得舱内的人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紧接着,几条人影顺着天窗口鱼贯而下,靴子砸在舱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跳进来的有四五个,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穿着灰白色的短打衣衫,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各式兵刃,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灵感波动——那些波动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们身侧盘旋缠绕,像是随时要扑出来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