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走到宅子门口时,天空飘起了颗粒状的雪花,砸在脸上好像下雨一般。
丁平转身从门房拿出两把雨伞,将伞打开,“大人,下雪了,小人这就去准备马车。”
春晓抬手接过雨伞,抬脚走下台阶,“后街并不远,我也想走一走。”
丁平抬头看了看天空,招呼小六跟上。
还有两日就是新年,街道两旁的树上,已经挂满装饰的红灯笼,去年因太后去世,京城不见一点红。
今年京城好像要将晦气洗掉一般,处处挂着红色的装饰。
冬日的雪灾与冷冬,许多迷信的百姓认为是过年没挂红带来的晦气,不敢说太后死的不是时候,只能用行动洗刷掉一年的霉运。
春晓走到陶瑾宁住的宅子,这宅子属于敏慧郡主,此时正紧闭着大门。
丁平上前去敲门,门房开了侧门,一看是丁平,忙抻长脖子,注意到后面的未来主母。
门房利索开了侧门,两步跑出来,讨好地笑道:“杨大人,我家公子不在家,去了敏慧郡主府。”
春晓撑着的伞上已经挂了薄薄的一层雪,嗯了一声,转身往敏慧郡主府走。
门房急切开口,“大人,可要小人准备马车?”
春晓头也没回,挥了挥手,“不用。”
丁平掏出怀里的荷包丢给门房,门房关上门才看荷包,荷包内是半两的银角子。
敏慧郡主府的地理位置比皇子的都要好,由此可见嘉和帝对这个孙女的喜爱,只是这份喜爱中有多少嘉和帝的愧疚不得而知。
以往张扬肆意的敏慧郡主,今年格外的安静,自从大皇子借走大夫后,敏慧甚少出府门。
街道上马车络绎不绝,大多是送年节礼的马车。
“杨大人也会雪中漫步,好雅兴。”
春晓撑着的雨伞很低,遮挡了她的面容,雨伞缓缓升高,春晓看向停在她身侧的马车。
青年并不陌生,茶楼的桃花仙,青年身着华贵的锦缎,头戴白玉簪,修长的手莹润如玉,茶楼时的清冷与出尘被红尘沾染,已经堕入了凡尘中。
春晓脚步抬起,目光看向前方,按照自己的习惯不急不缓地前行。
青年姣好的五官瞬间扭曲,头伸出了马车窗,“杨大人,我叫李洵希。”
回应的是春晓的背影,李洵希狠狠拍着车窗,声音尖利,“杨大人,你会后悔的。”
丁平脚步停住,目光冷冽,毫不掩饰周身的杀意,手握在刀柄上,“莫要犬吠,我家大人不欠你,反而是你,莫要以为小人得志就能为所欲为。”
小六最厌恶白眼狼,扯着丁平的袖子,“与他讲话浪费口舌。”
丁平危险地眯着眼睛,思忖着偷偷弄死李洵希。
李洵希后槽牙咬的咯咯直响,无视马车内随从异样的目光,忍着掌心的疼痛,逼出一个字,“走。”
春晓动了动耳朵,听到马车远离的声音,“他坐的是祁郡王府的马车。”
丁平应声,“是,大理寺结案后,大人没去接他,他被二皇子的人接走了,看来二皇子将他送给了祁郡王。”
春晓并未将李洵希放在心上,李洵希不甘心沈昌平这个罪魁祸首没有伏法,恨自己的弱小,也迁怒了她。
小六不满,“因为大人沈家才放他一命,他却恩将仇报,凭什么对大人心怀怨恨,他当时的情况没人敢插手,没有大人拉他一把,他早已成为一具枯骨。”
丁平嗤笑一声,“他自己都需要依靠外力报仇,这世道什么时候弱就有理了?呵,他要是真有胆量刺杀祁郡王,沈家就要给宗室一个交代,沈昌平一定被家族放弃,他不敢却迁怒弱势的大人,呵,真是可笑。”
春晓乐了,“我都没生气,你们倒是气得不行,我当时也是顺势而为。”
人已经到了她的茶楼,她躲不开不如掀开背后的算计,何况她从不内耗自己,她做的任何事从不后悔。
这是一个小插曲,春晓没放在心上,小半个时辰,春晓才走到敏慧郡主府。
郡主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大门的侍卫站姿如刀,警惕着过往的行人。
门房通报,没一会,陶瑾宁亲自出来迎接,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陶瑾宁说着接过雨伞,春晓顺手松开,“今日陶老二亲自送年节礼给我,他希望你回尚书府过团圆年,我一想衙门放假不知你在干什么,就来寻你。”
陶瑾宁欣喜于春晓主动寻他,又厌恶陶老二,“他从小心思就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陶尚书的几个妾室快要生产,府内正是热闹的时候,他掩藏的再好,我也能看穿他的内心,他想将你踩回泥潭。”
陶瑾宁神情愉悦,“现在我是官,深得圣上看重,他受不了这个落差,嫉妒了。”
“今年春节,你还是与敏慧郡主一起过?”
春晓打量着郡主府,的确奢华,朱红的柱子上都刷着金粉,挂着的灯笼下坠着黄金打造的镂空生肖。
陶瑾宁心里压着一块巨石,声音不自觉低落几分,“嗯。”
两人说话间到了主院,偌大的郡主府只有敏慧一个主子,然而下人训练有素,都是练家子
主院,敏慧就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不惧风雪连把伞都没打,桌子边围了一圈的炭盆。
敏慧披着雪白狐皮大氅,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显得越发透明。
春晓的注意力在敏慧郡主身侧的男子身上,男子平和气质让人一眼记住。
尤其是男子一笑的时候,好像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敏慧指着空置的椅子,“难得你主动上门,坐下说话。”
春晓入座闻到扑面而来的药香,敏慧快要被药腌入味了。
敏慧见春晓注意身侧的人,拉起男子手放到自己的掌心,“他是皇爷爷留给我的贴身死士,名字叫阿琪。”
春晓侧目,琪,比喻珍贵之物或是美好的人,珍异之意,这个死士在敏慧的心里是稀世珍宝。
两人的关系过于亲密,两人眼里的情谊骗不了人。
春晓思绪发散,敏慧郡主发誓终身不嫁,也有眼前男子的原因吗?
敏慧的手摸到了男子的喉结处,眼底是淡淡的悲伤,“他为了给我解毒,引毒到自己身上,失去了说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