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侠闻侠,以后想干什么啊?”
“继承闻家。”
“哎呀!闻家以后有你表哥管的!谁叫你爹生不出儿子,想让我儿子以后给他摔盆哭丧呢,那就得把闻家传给他!小侠还是找个高门老公好好……哎!你这孩子干什么!”
山庄别墅里,还在抽烟吹牛的中年男被少年一盏茶泼了满头。
而后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房间里的闻侠继续坐在沙发上,冷漠地摆弄了一会儿乐高后,突然将玩具摔到了地上,迈步回到房间。
书桌上摆放着各类文件还有报表,她坐下来却没有平静,心中只有暴怒。
继承闻家。
从她记事起,这就是她人生唯一的剧本。
被抱在膝头认公司的时候,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更别说这些年的各种家庭教师补习,各种繁杂的经济学和商务礼仪学习……她付出的所有努力!
母亲过世前,还总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轻声说:
“小侠真聪明。以后这些都是你的,妈妈的心血也都在这,都是你的。”
是啊,以后这些都是她的。
那座矗立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的闻氏大厦,里面穿梭的精英、流转的资本、错综复杂的人脉网络……都该是她的。
凭什么?
就因为她那个废物父亲生不出儿子,所以要让她把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让”给那个连市盈率和现金流都算不明白的蠢货表哥?
还“摔火盆”?
摔你个龟睾瘪犊子!
闻侠想着,出了门走进雨里。
闻侠没带伞。她也不在乎。
昂贵的羊皮外套吸饱了水,变得沉重,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很不舒服。但她脚步没停。
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
江水浑浊,奔流不息。
对岸就是闻氏大厦,在雨幕中只剩下一个朦胧的、顶天立地的灰色轮廓,像一尊沉默的巨兽。
——我的巨兽。
闻侠在栏杆前站定,手紧紧握着冰冷的金属,雨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我的。
谁敢动,谁就得死!
闻侠松开栏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因为常年练习钢琴和小提琴而修长白皙、此刻却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皱的手。
这双手,弹得出肖邦的夜曲,翻过财务报表,也会在未来签署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文件。
不给,就抢!
雨势更大了,连成水流的雨滴在手背上连成线,冰凉凉的……
闻侠缓缓睁开眼。
点滴的冰凉感顺着静脉蔓延,与梦境末尾那场浇透她的雨重合。
消毒水的气息取代了江边的土腥味,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印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嵌着一圈柔和的无影灯带。
她侧过头。
私人医院的套房,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灼目的光。
那场雨只存在于她的梦里,存在于很多年前那个愤怒又无力的午后。
闻侠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覆上小腹。
她的继承人。
闻侠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半年前那场“下嫁”,在所有人眼里是她闻大小姐被爱情冲昏头脑,甚至不惜与家族闹翻,也要嫁。
只有闻侠自己清楚。
那只是一个足够“清白”、没有复杂背景、容易掌控,并且能在法律和舆论上帮她暂时摆脱家族联姻压力的工具而已。
甚至由此保留了公司任职的机会。
没人把她当回事。
一个“恋爱脑”的女儿,能掀起什么风浪?
叔叔甚至“好心”地给了她几个无关紧要的、赔钱的项目,等着看她笑话。
半年。
仅仅半年。
闻侠用那几笔“赔钱”项目打了翻身仗,收拢了一批亲信,归拢了母亲遗嘱中留给她的、一直被家族信托“代管”的巨额资金,
收购股份,加上母亲庇护的那一份,最终拿下公司。
然后她快刀斩乱麻把老爹送进疯人院,把趾高气昂的叔叔表哥搞出国解决掉。
尘埃落定。
该是她的还是她的。
连本带利都要给她吐出来!
闻侠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腹部温热的触感。
这个孩子来得是时候,也不完全是时候。
是时候,因为这将是她血脉和法理上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闻侠非常期待。
不是时候,是因为她的帝国还有一片亟待征服的疆土,需要她投入无数的时间和精力。
健康倒是没问题,钱可以弥补这一切。
医疗团队和营养团队随时候命。
但会不会对她的小继承人缺少关怀和陪伴?要是被生理父亲带坏了要怎么解决,现在换个爹也来得及……
闻侠心思几转,又沉落。
何况前几天,她还得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关于以后更大的变局。
一场末日的变局。
她想要去看一看,喂饱自己的野心。
……
【事实证明,野心是喂不饱的。】
【wen终究还是和我们合作,想要获得更大的利益,并最终利用了孩子作为锚点。】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但我想她那样野心勃勃,志气昂扬的人是不会后悔的,但我记得当初她真的很期待那个继承人的降生。】
【更糟糕的是,wen的孩子并没有成功获得锚点。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最终认定那个小孩没有继承的天赋,只会不断让她失望。于是她果断解决了。】
资料上的文字已经有些陈旧了。
闻希阅读完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有点想笑。
她真的没想到会在清扫虫的老巢里找到一些关于自己母亲的资料,甚至她还在基地里阅读完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料到。
毕竟在南山开启记忆瓶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段记忆——也就是闻侠将她带去南山,接受锚点的经历。
算了。
要不是闻侠,她也没命。
要不是闻侠,她也活不这么好,毕竟走的时候,闻侠给她留了很大一笔钱,就算生理爹挥霍多年,也能在末日前全款买下别墅。
闻侠唯一对不起她的,就是没及时给她换个爹。
“算了……”
闻希重复了一遍,站起来走出教官办公室,用力伸了个懒腰,刚要走,就听见不远处的教导声:
“就这样,你就留在这里接受特训,其余不用管。
“行了,不要啰嗦,就这样……”
“好的,小姑。”
闻希视力已经超群,只稍微不经意间瞥了一眼。
就一眼。
看的清清楚楚。
她看见了从煞海船上见到的那个冷面女。
那冷面女旁边的就是——
闻希没再想下去,甚至猛地转过身。
因为那个冷面女已经察觉到她的注视,忽地扭头警惕扫来。
“怎么了?”甚至她旁边的闻侠也看去。
“没,没什么。”冷面女收回视线,迟疑道,“感觉那个人刚才在看我们。”
“是吗?”闻侠又看了两眼,正好看到对方转过身,她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对方似乎察觉到不适,又背过去了。
“小姑?”冷面女试探问。
“哦,我也不认识,不过脸有点熟悉,可能好看的都差不多……算了。”
闻侠敷衍几句,摸了把冷面女的脑袋:
“今天先回家。”
听到二人离开的声音,闻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扭头看去——
天空蓝得晃眼,浓烈得不掺一丝杂质。
远处,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碧蓝尽头,脚步声的回音也被空旷吞没,只剩下风掠过的呜咽。
闻希仰起脸,眯眼看着那片过分纯粹的蓝。
没有云,没有飞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近乎荒芜的蓝色,悬在破败城市的头顶,冷漠,又坦荡。
该死的天。
好像永远这么不管不顾地美丽。
闻希嘴角动了动,最终扯开一个很淡的、没什么意义的弧度。
她没再看那个方向,转身离开。
身后,那片蓝依旧盛大而寂静地笼罩着一切。
……
……
新书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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