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板把宝珍死死抵在身前,持刀的手紧了紧,厉声喝止顾上四人:“不想你们主子没命,全都给我退后!”
顾上目光死死锁住宝珍颈间的短刀,眸光沉冷,极轻地点了下头,四人默契地往后退,硬生生让出一条路来。
月老板余光扫过地上重伤的手下,满心惦记着众人的伤势,可他的脑袋突然一阵阵发沉,握着刀柄的手指也莫名的发软,力气一点点在流失。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半点异样都不敢流露,可高手过招,分毫破绽都足以致命。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恍惚,顾上瞬间抓住时机,指尖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出,精准砸在月老板握刀的手腕上。
“哐当”一声,短刀应声落地。
顾左、顾右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护住宝珍,利落地带她往后退了几步,将人严严实实护在中间。
几乎是同时,顾上身形疾冲而上,抬脚狠狠踹在月老板膝盖弯处,直接将人踹跪在地,反手就把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顾左连忙上前,小心翼翼解开宝珍腕上的绳索。宝珍垂眸揉了揉被勒得发红发疼的手腕,另一只手随意拍了拍挡在自己身前的顾右的肩膀。
顾右瞬间会意,一言不发地退到宝珍身后。
一旁的顾下早已弯腰捡起那把短刀,用锦帕仔细擦去刀身的浮尘,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宝珍面前:“小姐。”
宝珍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自己的肩头,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她庆幸没有浪费自己的准备,这件衣衫,提前被她泡在兑好迷药的水盆里浸了一整晚,晾干后才穿在身上。若不是她事先服了解药,此刻晕倒受制的人,只会是她自己。
不过眨眼之间,场上的局势彻底颠倒,原本居高临下的人,转眼就换成了宝珍。
阿许看着月老板被死死按在地上,拼尽全力想撑着身子爬起来,嘶哑着喊:“班主!”可他伤势太重,刚撑起一半,就浑身脱力,重重摔回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门外月季班的人,个个身负重伤,瘫在地上起不来。唯独阿福,撑着最后一口气,扒着门框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顾左瞬间绷紧神色,警惕地盯着她,随时准备出手。
可阿福压根没有发难的意思,踉跄着几步冲到宝珍面前,直直跪了下去,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暗算的你,求你饶了班主,放他一条生路!”
一直被迷药折腾得浑身发软、勉强挣扎的月老板,看见阿福下跪的那一刻,瞬间急红了眼,强忍着头晕目眩的劲儿拼命扭动:“阿福,站起来!我平日里教你的骨气,你都忘了吗!”
宝珍冷眼瞧着,朝顾左轻轻点了下头。顾左立刻上前,伸手拎着阿福的胳膊,将人扶着站了起来。
宝珍并不享受旁人跪地哀求自己的感觉,这种只能满足心理、却对实际没有一点帮助的虚荣,毫无意义。
宝珍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月老板身上,语气平静:“好了,继续刚才的话,我们可以谈条件了。”
这场谈判,从始至终,都只能由她主导。
月老板偏过头,脸色阴沉,眼底满是自嘲:“事到如今,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还有什么好谈的?”
“自然是谈你们的活路。”宝珍眉眼微抬,字字清晰,直接抛出两个抉择,“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生,要么死。”
月老板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骤变,满心都是不解,她到底想做什么?
宝珍淡淡扫过地上一众月季班的人,语气淡然:“你们现在想死,我抬手就能成全。可要是想平平安安离开南安城,就得全按我的规矩来。”
月老板眉头紧锁,压根不信她的话,冷声驳斥:“你没理由放我们走。”
“我同样没理由赶尽杀绝。”宝珍摊了摊手,神色坦荡,“犯我害我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但对我还有价值的人,我从不吝啬几分宽容。”
“价值?”月老板嗤笑一声,军火已经被霍随之拿下,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一行人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宝珍神色骤然一敛,语气斩钉截铁,直接抛出核心问题:“我只问你一件事——京城之中,除了跟你们交易的刘建松,还有谁曾接触过你们?”
刘建松从来都不是安南王安插在京城的唯一眼线,如今京城局势混沌不明,她早晚要回京,不把藏在京里的这颗毒瘤挖出来,她怕是不得安宁。
月老板垂着眼眸沉吟,指尖微微攥紧,一边在心底拼命回想过往的细节,一边反复掂量着宝珍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宝珍看着他纠结的模样,语气格外坦然:“你们如今已经落得这样的境地,再坏的结果,还能坏到哪去?”
这话戳中了要害,月老板缓缓地闭上眼睛,终究是信了自己最初的判断,宝珍和他是同一种人,做事从不出于无谓的善恶,只看利弊。换做是他,在有价值可换时……
他再次睁眼,语气沉了几分:“我从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他也从未亲自露过面。只是有一次,我留了个心眼,悄悄跟在后面,远远瞧见了他的背影,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人穿了一身道袍。”
道袍?
宝珍眉头微蹙,瞬间愣了神。她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从未听闻有哪家道观、哪个道士势力显赫,能和安南王的人搭上关系。
月老板死死盯着宝珍出神的脸,手心沁出冷汗,他已经把知道的全都和盘托出,若是宝珍出尔反尔,他们一行人终究是死路一条。
宝珍很快回过神,抬手朝顾上挥了挥,顾上当即松手,松开了压制月老板的力道。
紧接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朝着月老板扔了过去,宝珍淡淡开口:“接着,这是迷药的解药。”
月老板慌忙地抬手攥住瓷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恍惚:“你……你真的肯放我们走?”
宝珍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干脆利落:“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离开南安城,给你们彻底的自由,唯独要留一个人——阿福。”
月老板脸色骤变,当即上前一步,下意识把阿福护在身后,急着开口:“暗算你的事全是我的主意,所有后果我来担,跟阿福半点关系都没有!”
宝珍闻言嗤笑一声,眼神淡淡扫过他:“你觉得我是在跟她算旧账?”
她轻笑两声,语气直白,半点不绕弯子:“我也不跟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你们牵扯的阴谋太深,把阿福留在我身边,我才能彻底安心。但话说回来,只要你们安分守己,这对阿福未必是坏事。她年纪慢慢大了,你们又全是大男人,难不成想让她一辈子跟你们风餐露宿、街头卖艺?还是想让她往后能识文断字,活得像个普通的姑娘?”
月老板张了张嘴,喉间发涩,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没等他再开口,一旁的阿福突然举起小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宝珍,“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