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这么想着,手指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顿住了。
只见花名册最后一页上,画着的是个古板老成的青年。
他其实长得很俊美,可脸上却没有一丁点的笑意。
明明只比她多一岁,却总是把规矩礼数,挂在嘴上,俨然一副古板老学究的作派。
明明他父亲沈煜,都没有那么古板,而他娘康紫珊姨姨,是个思想开明,又很有趣的人。
可沈家怎么就出了这样一个无趣古板的人?
我不由想起,每次召他进宫讲学时,那古板严肃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真不知道我舅公是怎么想的。
一个傅星辞,一个沈景珩,都是让我避之不及的人,偏偏舅公还要将他们一个放到首页,一个放到尾页。
我疯了,或是嫌日子太好了,才会将他们纳入宫中来。
我一把丢开花名册,仰头倒在床上。
一日阴雨绵绵,我来了月事,便堂而皇之地以身体为借口,躺在龙榻上躲懒。
正当我翘着二郎腿,惬意地躺在龙床上,听窗外雨声淅沥时,赵庆进来禀报,“陛下,沈侍讲进宫来了。”
我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进宫来做什么?”
赵庆提醒道:“陛下忘了么?沈侍讲每个月的今天,都会进宫来为陛下讲学的。”
我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事。
沈景珩身为翰林院侍讲,每个月固定有两天,会进宫来,为我讲学。
我实在不想动,更不想看到沈景珩那张古板无趣的脸,便道:“朕今日身子不适,让他回去。”
赵庆面露难色,似乎要说什么。
我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刚要训斥,就听殿外响起了沈景珩清冷无波的声音。
“陛下,为您讲学的日子,是早就定好的,陛下不能因为身子不舒坦,便随意更改。”
我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沈景珩真是一如既往的迂腐古板。
我气得癸水都流得汹涌了些。
我咬着牙道:“朕今日不舒坦,实在听不了你讲学,你回去,改日再来。”
“陛下怎可朝夕令改?”
我即便没看到沈景珩,都能想象得到他皱着眉,一脸不认同的古板严肃样子。
我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捶着床大吼,“沈景珩,朕身子不舒坦,你听不见?”
“陛下声若洪钟,擂床的力气,大得微臣在殿外都听见了,不像是不舒坦的样子。”沈景珩丝毫不惧我,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没有任何波澜。
我:“……”
沈景珩叹了口气,“陛下若是想偷懒,直说便是。”
我咬着牙道:“沈景珩,朕来癸水了。”
我话音一落,殿外死寂一片。
沈景珩终于没了声音。
就在我有些得意时,珠帘被掀起,沈景珩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我脸上的得意僵住。
沈景珩皱眉看着我,“陛下看起来气色尚好,想必癸水并没有让陛下受什么影响。”说罢,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出带来的经史,摊开在桌上。
见我一脸愠怒,他又是一声叹息,似是有些妥协般道:“陛下如若实在不舒服,便躺着听吧。”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景珩这个狗东西,仗着与我青梅竹马长大的情谊,处处管束我,还敢随意出入我的寝宫。
当真以为我不会治他的罪吗?
还有,他不是向来将礼数规矩,挂在嘴边吗?
怎么进出我的寝殿时,却不讲礼数规矩了?
我很是生气,恨不得让人扒了他的衣袍,赏他一顿廷杖。
若是沈景珩光着屁股被当众打一顿,他大抵就再没有脸面,出现在我面前了吧?
我想象着,他受廷杖的画面,心里有些痛快。
直到沈景珩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微臣今日为陛下讲解贞观君臣论治,论君明臣直、治国安民之道。”
闻言,我的脸拉了下来。
我哪里还有心情听他讲这些狗屁理论?
刚要拒绝,但沈景珩却自顾自道:“贞观之治,历代称颂,陛下应当常思,太宗何以能四海归心,百姓安乐?臣这便为陛下,细细道来。”
“臣以为,关键在君心正、纳谏言、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我:“……”
好不容易听完沈景珩的讲学,我终于松了口气。
以为他终于会告退了,结果,他竟对一旁的赵庆道:“我有些口渴了,劳烦赵公公帮我端杯茶来。”
赵庆立即去了。
我的面色瞬间黑了下来。
以往,我虽不喜欢听沈景珩讲学,但每次讲完,还是会看在舅母的份儿上,给他赐茶,让他在殿中歇息片刻。
但今日我看他特别不爽,只想他赶紧滚,如何会给他赐茶?
没想到这厮竟然直接越过我,吩咐起了赵庆。
而赵庆那小子,我真是白夸他有眼力见了。
他没看到他家主子我,已经快要被沈景珩给气死了吗?竟然还敢给他端茶。
我黑着脸,咽不下这口气。
但舅母很赏识沈景珩,也是舅母举荐了让他为我讲学的。
我其实更属意表姐为我讲学,但舅母想避嫌,不让表姐来为我讲学。
我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突然计上心头。
我想到怎么整沈景珩了。
他性子那么古板,又将常常规矩教条,挂在嘴边。
他骨子里是很骄傲的,若我将他纳入后宫,是不是能将他的尊严傲骨,通通粉碎?
那样一来,他又还有什么脸面来管束我?
我觉得我这个计谋,很高明。
既能折辱沈景珩,又能让他无颜再面对我。
于是我轻咳一声,假装情意绵绵地看着他道:“沈爱卿,朕素来赏识你的才华,每每听你讲学,都受益良多。
若是你能住进宫来,我们便能有更多的时间,一起谈经论道。
沈爱卿意下如何?”
沈景珩握着杯子的手指,用力收紧,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但望向我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像是在评估我到底是说笑的,还是认真的?
良久,他微微掀唇笑了,垂眸道:“陛下别与臣开玩笑。”
看着他唇畔若有似无的笑,我愣了下。
认识沈景珩几十年,我几乎没从他脸上看到过笑。
此番突然笑了,无异于是铁树开花般难得,我竟鬼使神差地说:“君无戏言,朕是认真的。”顿了顿,生怕他拒绝,又拿出帝王的威仪,霸道地说,“沈景珩,朕看上你了,择日,你便入宫来侍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