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时日无多
李长昭扯起一丝很淡的笑意：“若真如此，便是我的福气，只是，人不能总抱有侥幸，若我真的没挨过去，明珠便要托付你了。”
胡醴放下帕子替她擦药，绷着的语气带了几分鼻音：“太医说了，胡思乱想最不利于养病，你还想不想好了。”
“我也不想的，大概是人之将死，难免会回顾往昔，连自己的过错都能坦然相待，我这才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李长昭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涌出，极快地消失在枕间：“若早知自己不寿，就该早为明珠打算，如今她生父怨我，蒋邵元也远在他乡，两人今后各自婚娶有子，我的明珠可怎么办啊。”
胡醴哽咽道：“所以你更该撑着，她才几个月，世上不会再有人会比你更疼她的。”
“有刘熙，有你们，我很放心的。”李长昭满是惋惜：“我自襁褓中便没了母亲，虽幼时受尽父皇宠爱，可是，我真的很羡慕长恭和丽华，每次看着他们在母后怀里撒娇，看他们不高兴了就去母后面前哭诉，我都好羡慕，我没有父母双全的福气，我的明珠也没有，是我自私，害了她。”
胡醴没有绷住，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若是边关回了信。”李长昭艰难抬手来抓胡醴，她的手心很凉，一向红润的掌心早已没了血色，“就告诉他我死了，求他怜悯我的明珠，不求相认，不求护她，只是往后他若步步高升，别将对我的怨，怪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昏昏沉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再一次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胡醴赶忙擦了眼泪，替她穿好衣裳后，赶紧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消息很快送到了荣王府，刘熙说什么都要过去，谁都拦不住。
十几位太医轮流看诊后，面色都不太好。
“如何了？说话啊。”刘熙满脸焦急，脾气也不好了。
太医院正再三斟酌后才说：“脖颈间的疹子数量密集，且小便带血，从脉象上看，心肺已经受了影响，公主昏迷频繁，且时间越来越长，也是心肺虚弱，供血不足，呼吸困难所致，时日无多。”
刘熙怔愣在原地，即便没了希望，可仍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跌坐在椅子上，倒把一群人全吓了一跳，生怕她也出事。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太医院正不答，只一味沉默。
该试的法子他们都试了，从不曾见过的病症，能将日子拖延这么久已经尽力了。
刘熙急忙去看李长昭，她的脸色苍白憔悴，和多年前在行宫生病时一样可怜无助。
“你要好起来，明珠还在等你呢。”刘熙握住她的手，声音很哑：“这些日子见不到你，她睡觉也闹，喝奶也闹，你不能把她抛下，而且她可能也有这个病，你得多撑些日子，你能撑过来，她才安全啊。”
她不肯离开，一直在身边守着。
入夜，李长恭也来了，问了太医情况，他就去了隔壁屋子。
烛火摇曳，刘熙独自坐在屋里，脸上的泪痕都干透了，静静看着李长恭在自己面前蹲下，眼圈再一次红了。
“别这样。”李长恭捧住她的脸，掌心被她滚烫的眼泪打湿，“我知道你焦心，可我们不是大夫，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撑着，让场面不要乱，姐姐的情况不好，你就更不能有事，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刘熙声音干涩：“张榜寻医的事，有结果了吗？”
他轻轻摇头，各地衙门都在配合，可是至今都没有收到消息。
“那太后父母亲族的后辈可有消息了？”
李长恭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太后生母一脉，其后辈子女中，共有女子十六位，死于红疹者共计六人，其中四人都在产育年岁身患红疹过世，有一个拖拖拉拉耗时月余，受尽折磨才走，另外三个几日功夫就咽了气，连病症都没查清楚，还有两人，皆在年老体虚时，急症离世。”
“所以，都是女儿得病？”刘熙极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答案。
“按照现如今查的情况来说，是这样。”
刘熙一时不知自己该庆幸李长恭平安，还是该心疼自己的孩子将来有一劫数。
孩子还未降临人世，作为母亲就预知了她会有一次劫难，偏还无能为力。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无比焦急痛苦。
“会有法子的。”李长恭忙抱住她：“真的，一定会有法子的。”
刘熙伏在他肩上嚎啕大哭，情绪太过激动，一下子昏了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外头天色已经大亮，文芫和红英守在旁边，见她醒了，可算是松了口气。
“姑娘。”红英眼睛也红红的：“你可吓死我了，哭着哭着突然晕倒，太医说你动了胎气，着人煎了药，你却怎么也不肯开口，还是殿下给你硬灌下去的。”
刘熙一点点找回理智，疲惫开口：“殿下呢？”
“去尚书台了，殿下守了你一夜，离开时还嘱咐我们劝着你些。”红英满是后怕：“姑娘，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多顾惜自己才是。”
提起孩子，刘熙心口就是一阵生疼。
外头突然有了动静，文芫刚要去看怎么回事，吵闹声就到了窗前。
“皇姐病着，我来探望有何不可？”是黄容卿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这都大半个月了，满宫太医都来了这里，这都治不好，总要有个确切的说法吧。”
胡醴熬了一夜，眼底一片青黑，听她叫嚣，纵使耐着性子，声音也在发冷：“王妃记挂公主，下官已经知道了，会向公主转达王妃心意的，只是当面探望见面就不必了，公主不舒服，不想见人，还请王妃回吧。”
黄容卿一脸冷笑：“不必？奉华公主病了，你们拦着不许大家见人，却不拦着荣王府的人，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荣王府的人就是特例？”
“道理就是公主病重，不想见不相干的人，王妃请回。”胡醴的语气已经很不客气了。
黄容卿上前一步：“若真病重，那就早早备下棺材白事，免得临时准备，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