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你不需要羞耻自责
这些回忆太过清晰,虽隔了十几年,想起来还是让皇后心头刺痛,一旁的兰欣更是满眼盈泪,扭头擦了好几遍眼角。
“当时,平南也在掖庭,两个孩子我一个都护不住,我恨啊,恨先帝为什么要赐婚,逼着我嫁给纪王,恨陛下为什么要用家人逼我进宫,恨自己无权无势,连骨肉都护不住。”皇后停下来,擦了擦眼角:“所以后来,我告诉陛下,我想做皇后,最少要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刘熙心疼的表情笑了一下:“因为曾经是纪王妃的缘故,我被百官骂了很久,那些人说我朝秦暮楚不守妇道,说我裙下包揽兄弟二人不知廉耻,可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是否愿意,说实话,在遇上陛下之前,我从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刘熙听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当初她作为旁观者,听旁人说起这些事,也没想过皇后是否愿意。
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她的意愿。
“他是皇帝,想做什么不会遵从我的意愿,可是所有的后果全都由我承担,我为此内耗了很长时间,我记得有一次,长恭出去玩,最后却哭着回来问我以前是不是纪王妃,说废太子骂我水性杨花。”她嘴角扯了一下,很是难过:“他为此和废太子打架,被打的很惨,那天晚上,我抱着他哭了整整一夜。”
刘熙听得心口发酸:“这些陛下应该都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他也会出面制止惩戒,可是,他做得再好也不能否认这一切本身就是他带给我的委屈。”皇后重重叹了口气,似乎要把心口的郁结冲散:“这些年,我爱他,恨他,怨他,恨自己,怨自己,反反复复,但我从不认为这些事是我的错,不是我造成的,那谁也不能怪到我头上。”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被她看着,刘熙哪会不懂她说这些的用意。
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躲闪,但很快又抬眼看向她,神色万分纠结。
“是不是会想,他如果是个昏君就好了。”皇后笑意苦涩:“如果他是非不分,残害忠良,昏聩无能,鱼肉百姓,那自己便是杀了他都算替天行道,可偏偏,打压豪强权贵是他,选贤任能是他,不似先帝那般穷兵黩武是他,不用旧礼束缚百姓是他,为了对付亲儿子无视百姓生死也是他,好也是他,恶也是他,让人恨不能至深,爱也不能至深。”
刘熙沉默了,只轻轻点头。
“善恶都是他,只能证明他也是个有私欲贪心的普通人,只是坐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所以他的意志成了很多人口中所谓的真理,但其实不是这样的。”皇后声音温柔:“身居高位者,更该三思而后行。”
刘熙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行为给你造成困扰,是他身为皇帝,漠视了你的感受,那你作为被动卷入私欲的一方,就不需要感到羞耻自责。”
刘熙垂下眼,声音很低:“我这些日子总在想,是不是我平日里举止有不妥当的地方。”
“自然不是,他恐惧衰老,所以贪恋年轻鲜活的姑娘,他希望通过掌控你来证明他仍旧年轻,平日里,大家都会说陛下正当壮年,可他年过四十了,老没老他自己心里清楚。”皇后温柔含笑:“他选中你,是因为你与长恭的关系,都说长恭像纪王,而他恨毒了纪王,从前霸占我来证明自己赢了纪王,现在想要霸占你,来持续这份让他骄傲的功绩。”
刘熙声音有些哑:“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殿下。”
“你怕他们父子失和?”皇后问的很直接,问完就笑了:“皇家父子,哪有真心相待的,他知道废太子对长恭下杀手却小惩大诫,他包庇奉华,为挑拨兄弟俩争斗,差点害死长恭,因长恭与纪王气质相似,对他挑剔防备,这些早就伤透了父子情分,倒也不差你这一桩事。”
刘熙沉默了。
“长恭不是只会迁怒女人的废物。”皇后说得很肯定:“我不瞒你,他比你先知道陛下的心思,可你有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吗?”
刘熙诧异地看着她,努力回想与李长恭的相处,的确找不出半点异样,完全推断不出来他是何时知道的。
“他知道错不在你,所以你不需要为此羞耻自责。”皇后嘴角噙着笑,但一想到自己,笑容便有些苦涩了。
刘熙心细敏锐,将她的情绪也都看在眼里。
她刚刚几次动容,足见这些往事留给她的痛苦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只是有些事,她没办法对人说,今日主动开口说了这么多,不如让她一吐为快。
“娘娘。”刘熙问:“您与陛下因纪王而心有隔阂,那您现在还在意纪王吗?”
她问得突兀,皇后却不生气,只笑着摇摇头:“早就不在意了,都说长恭很像他,可是瞧着长恭,我都记不起他的模样。”
“那你因陛下而伤心失落的时候,会想起他吗?”刘熙问的更直接,一旁的兰欣都觉得过分了。
皇后笑了一下:“当然会,难过的时候,总要想些能让自己高兴的人和高兴的事,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只要能让我快速摆脱难过郁闷,我都会想,何况是曾经的丈夫。”
“那你曾经和纪王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很快乐?”刘熙生出好奇。
皇后非常认真地想了许久,不太确定地开口:“应该吧,时间太长了,记忆里他温和谦恭,对我也好,但具体哪里好又说不出来,可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娘娘应该与陛下更加恩爱吧,我记得初入宫时,陛下与娘娘感情很好。”
“那当然,从前更好。”皇后并不否认:“可再恩爱,他也是陛下,纵使我再怎么委屈,也得先低头让步,夫妻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他一恼,我们就是帝后不是夫妻,儿女尚且年少,我又不能翻脸,只能求全,时间长了,情分也就淡了,等发现的时候,嫌隙已经无法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