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他什么意思
明帝皱着眉,显然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死了?怎么会就死了呢?”
他死了,谁还知道刘熙去没去过那间屋子?
李长恭静默不语,立在屏风之外,脊背挺拔如锋,周身甲胄敛着细碎冷光。
他垂着眼,长睫遮去眸底翻涌的寒色,静静看着屏风后那人百般遮掩的狼狈模样,心底一片彻骨冷意。
随着年岁渐长,曾经英明神武的父亲,早已被私欲磨得虚伪卑劣,此刻这般遮遮掩掩,更让他只觉猥琐恶心。
他指尖微不可察的收紧,甲胄铁片相抵,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转瞬便压了下去,闭了闭眼,将胸腔里翻涌的失望、厌弃与隐忍的怒火尽数封藏,再抬眼时,神色已然平复如初,只剩一派恭谨平静。
“你说长公主一口否决是要算计刘熙。”李长恭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精准将话题稳稳引回原点,“她为何那么清楚温景明的目标?”
这话瞬间提醒了明帝。
邓旭惊讶抬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好久才说:“奴婢...不知。”
他不知,明帝却已经有了千般猜测。
温景明一个养女,如果没有靖平授意,哪来的胆子算计这些?
物证还刚好那么巧就丢了。
她们迫使刘熙过来,刘熙总不能是临时起意,既看破她们的算计又来算计自己。
所以,是她们母女想要算计别人,结果害了自己。
明帝觉得应该是这样,至于刘熙没来,但张山却在屋外的原因,他也没心情细究。
一边是自己对刘熙的猜测,一边是已经查问清楚的罪魁祸首。
谁更可信已经很明白了。
“真是该死!”明帝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愤怒的对象,语气里满是郁结的戾气。
就在这戾气堪堪落地的瞬间,李长恭却突然出声,音色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锐:“等等,父皇为何要问刘熙的行程?又为何问那个内侍?他和刘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这话像是一根细长冰冷的针,直直刺破明帝层层伪装的体面,刺得他手足无措,心底慌乱骤起。
他和邓旭同时语塞,邓旭浑身一僵,忙死死低头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彻底回避这个致命话题。
明帝本就身心俱惫,药性残留的虚弱与疼痛缠得他神思纷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应对这猝不及防的一问,竟哑巴了许久,脑中纷乱空白,半分可信的借口也编不出来。
殿内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片刻静默后,李长恭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恭谨,却字字带着分寸不移的压迫:“儿臣只是猜测其中是否有别的隐情,并无其他意思。”
明帝隔着屏风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他有着极强的直觉,李长恭什么都知道了。
披甲觐见的僭越,寸步不让的立场,句句针对的试探,明目张胆维护刘熙的姿态,桩桩件件,都是最直白的证据。
赤裸的私欲被亲生儿子窥破,极致的羞耻感席卷全身,让他无从辩驳,更无法面对眼前的人子。
话未挑明,他连将自己起意龌龊的缘由推到刘熙身上都无从开口。
“朕乏了,你退下吧。”明帝骤然泄了所有气力,声音疲惫又干涩,带着仓皇的回避。
“是,儿臣告退。”李长恭半分迟疑也无,躬身一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转身离去时,甲胄轻微地摩擦声缓缓远去,每一声都沉稳有力,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明帝紧绷的心上,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什么意思?”明帝攥紧被褥,指尖泛白,羞耻、惶恐、烦躁、愤怒种种纷乱情绪交织缠绕,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神。
邓旭急忙冲到床边跪下,飞快挥手屏退所有宫人,殿内彻底静下来后,才压低声音急促开口:“陛下,长公主没有当众否认算计旁人的事实,郡王没有出现在小屋也是事实,会不会是长公主想送温景明攀附陛下,结果因为长公主被人冲撞,所以才打乱了计划,没让温景明过来?”
邓旭语速极快,刚刚李长恭的提醒他听懂了。
刘熙和张山毫无关系,除了死掉的张山,没人任何人知道刘熙是否真的去过小屋。
即如此,那就必须咬死她没去过。
明帝听着眉头紧拧,尚未完全信服,冷声追问:“她们若是算计朕,为何还要在女眷更衣处设计?张山又为何等在门口?”
邓旭此刻已然彻底冷静,逻辑清晰:“温景明和宜宁姑娘年岁差不多,两人一向不睦,宜宁得娘娘赐婚,温景明肯定眼红,她攀附殿下不成,接连被陛下训斥,长公主受罚后,也肯定会迁怒于她。
如今见宜宁得脸,由娘娘亲自挑了个好夫婿,还被陛下开恩热热闹闹庆贺生日,温景明岂会善罢甘休?女子嫉恨心是很强的,她自然要找一个比殿下更得力的靠山争脸,普天之下,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压殿下一头?”
他顿了顿,继续补全所有逻辑:“没人敢在人多处行凶,今日宜宁被气跑,独处之时最好下手,只怕原本要算计的人就是她,至于张山,也不知收了谁的好处,故意骗陛下进去,想让人李代桃僵,只是长公主意外被冲撞,打乱了全盘计划,才没能成事。”
短短几句,将整场混乱的事件尽数串联,圆得滴水不漏。
明帝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心底已然信了八分,残存的疑虑被这合理的解释层层抚平。
他沉声发问,带着最后一丝试探与确认:“这么说,刘熙全程不知?”
邓旭面露无奈,语气诚恳:“陛下,郡王被长公主逼着前去赴宴,那脸臭得都当众甩长公主了,她巴不得赶紧走,要不是陛下派她去劝慰宜宁,她肯定立刻就走,哪还有心思在长公主府闹事?况且,那可是长公主府,暗地里多少眼睛瞧着呢,她若真的去过那间屋子,长公主会放过这个攻击她的机会?”